清晨,雪停了。
山谷裡的風卻比昨日更緊,刮在臉上,像是一把把細碎的刀子。
江姝醒來時,身側的被褥己經涼了。
她揉了揉額角,披衣起身,便瞧見裴承允正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塊雪白的帕子,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長劍。
“刺啦——刺啦——”
劍刃與帕子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營帳裡顯得格外清晰,平添了幾分肅殺。
“大清早的,便動刀兵,意頭可不好。”
江姝走過去,從身後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裴承允動作一頓,反手握住她的手,轉過身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騎裝,腰束玉帶,顯得身姿愈發挺拔,眉宇間那股平日裡收斂極深的銳氣,此刻竟是再也藏不住了。
“對活人來說是不好,但對死人……正合適。”
裴承允低頭,在她額上吻了吻,聲音低沉而沙啞。
江姝抬眼看他:“昨夜,定國公那邊有動靜了?”
“嗯。”
裴承允將長劍收回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當”聲,“他派了三撥人去西側探路。我讓人放了水,故意露了幾個破綻,讓他們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摸清了防線。”
“他信了?”江姝蹙眉。
定國公那隻老狐狸,浸淫官場多年,怎會輕易上當?
“他不會全信,但他沒得選。”
裴承允冷笑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嘲弄,“皇上今日開獵,圍場西周皆是重兵。他若想動手,唯有西側這唯一一個‘破綻’。哪怕明知是陷阱,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跳——因為,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江姝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歪斜的領口:“萬事小心。我總覺得,定國公不會毫無準備地送死,他手裡,或許還有別的底牌。”
“放心。”
裴承允握緊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發狠,“在這獵場裡,他翻不起風浪。今日你待在看臺上,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慌。青竹會寸步不離地跟著你。”
“好,我等你回來。”
江姝看著他,眼中滿是堅定。
……
辰時三刻,獵場開鑼。
“嗚——嗚——”
沉悶而蒼涼的號角聲響徹山谷,震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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