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然不想要那個未來。
無論是她倒在血泊中的未來，還是眼前這人被她的孩子砍下頭顱的未來。
她通通都不想要。
“你不用把自己變成這樣。”她擁抱著他，低聲說道。
“可是琴葉，”他乖巧地用圓圓的腦袋蹭了蹭琴葉的手臂說，“你害怕我，我原本的身形對你來說似乎十分可怕。”
琴葉抱著懷中小小的身影，他帶來的觸感依然那麼冰冷，像一個沒有心跳和呼吸的冰菩薩。
“我……”琴葉張了張嘴，聲音輕輕落在他的頭頂，“不是的，我害怕的不是你的樣子，是你只在乎你想得到的，不在乎我是否願意，是否痛苦。我害怕你像別人一樣……”
她沒說完，那些被丈夫和婆婆肆意打罵的日子，與方才被強行索取親吻和生命命懸一線的恐懼重疊在一起。它們的本質並無不同。
琴葉的手臂輕輕收緊，將他抱得更穩了些。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用手輕輕環著他小小的身子，把自己身上的溫度，一點點渡到他冰涼的肌膚上。
“我明白了。”許久，童磨的聲音響起，依舊是孩童清脆的嗓音。他平板地陳述，“我的行為，讓你產生無法掌控自己生命的恐懼，對嗎？”
琴葉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他太過準確的描述了她的內心。為什麼卻無法切身體會他人情緒的你，卻總是能夠敏銳地覺察到他人的想法呢？
“童磨，你既然知道這些，那為什麼要那樣做呢？”
童磨那副琴葉無法看見的認真的表情被打斷了，他感受著這個明明恐懼卻依然擁抱住了他的人的溫度，思考良久。
“……我只是想確認。”他說。
“確認什麼？”琴葉問。
孩童形態的他抬起頭，七彩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清澈又空洞。他用那雙眼睛望著琴葉。
“因為我明明不想吃掉琴葉，可是，像現在這樣靠近你的時候……我卻總是會突然感到非常、非常的飢餓。”
話音落下，話音落下的瞬間，世界的聲音被抽空了。窗外的風聲凝滯了，琴葉的呼吸也彷彿被這話給凍結，耳朵裡只有一片嗡嗡的盲音。
“飢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琴葉重複道，“對我……的飢餓？”
是食慾嗎？她想，他口中的飢餓是惡鬼想要撕裂血肉的慾望嗎？剛剛那些靠近和觸碰……難道都只是食慾的變體？
這個認知讓她胃部一陣翻滾的冰冷。
可是不對，他說他不想吃掉她。琴葉勉強喚回了自己的神志，思考童磨所說的這種飢餓到底是什麼？
像是察覺到了一些她的想法似的。童磨點了點頭，用他白橡色的髮絲蹭過她的下巴，“因為總是感到飢餓，所以我想要確認。為什麼我不想吃掉你？為什麼我不想傷害你？為什麼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過食物？琴葉……”
他微微蹙起小小的眉頭，像是在努力把自己都理不清的感覺通通組織成言語。
“我想知道，為什麼琴葉你對於我來說會比我想的更加重要。”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童磨的話語像冰冷的餘燼，漂浮在昏黃的空氣裡。
“我……不知道。”琴葉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她低頭看著懷中孩童那雙映著自己蒼白麵容的眼睛。
“琴葉不知道。”他卻笑了起來，語氣裡沒有失望，“嗯，其實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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