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問我之前，難道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嗎？”琴葉依舊低著頭，不去看他，“反倒是您，是希望從我這裡得到怎樣的回答呢？”
童磨垂眸，手裡依舊拿著那捲抄到一半的經書。
“難道您自己不清楚，”琴葉甕甕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您說的話總是多麼的殘忍嗎？”
他的指尖在經書上一遍一遍的點著，思考著自己該怎樣回答。
“我只是不太明白，琴葉，”他趴在桌上，無聊的看向頭頂那木質的結構，“這世上富有的人大多都躺在他人鮮血之上。可你為什麼總是那樣在意我給予你的那些財富正義與否？”
“不是正義的問題……”她回答的聲音有些急迫，惹得童磨從桌子上首起了身子。
見了他的樣子，琴葉抿了抿唇。抬起頭看向他，隔著這並不算近的距離，碧綠的眼睛與他七彩的瞳對視。
“童磨大人，我不是不知道其他權貴們手裡的財富是建立在別人的血汗上的。可是、可是……”
她哽咽了。
“琴葉，人也吃人。”看著這樣的琴葉，童磨嘆了口氣，試圖用邏輯去說服她，“在金錢上敲骨吸髓的人並不比我吃人血肉更加良善。”
“我也沒說他們良善！”琴葉高聲喊道。
她明白，人間的罪惡，從來都不止存在於惡鬼身上，人心的險惡有時比惡鬼更可怕。那些表面光鮮的人，背地裡藏著的齷齪與罪惡同樣數不勝數。
“人類當中也有惡人，這難道可以改變您的本質嗎？人類中的誰也會殺死其他的人，可這難道是能夠被原諒的嗎？”她的身體前傾，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服的下襬。
“您說人也吃人。是，有些人是像您說的那樣，在錢財上敲骨吸髓，那也會把別人害得家破人亡。但那和您用獠牙撕咬血肉吃人，是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呢？”童磨七彩的眼裡閃著探究的光，他有些困惑，“不都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需求，所以選擇害死他人。弱肉強食而己，哪裡不對？”
“弱肉強食？”琴葉望著他，聲音顫抖，眼底帶著深深的悲哀。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吐字變得清晰：“童磨大人，熊也會吃人，那是它們的本能。他們甚至可能和其他的熊一起分享同一個人類的屍體。因為那是它們食物，其他的熊也不會覺得這行為有任何的問題。”
“可是，人呢？人應該接受一隻天生食人的熊向她叼來的肉嗎？”
琴葉的話音落盡，屋內驟然靜了下來，只剩下童磨指尖輕輕點著經書紙張的微弱摩擦聲。
他臉上其實並沒有什麼表情，依然掛著他平日裡面具般的笑。
童磨一時沒有答話。他垂下眼睛思考著琴葉的言語，嗯，琴葉似乎把他和人類完全分隔開了呢。因為非我族類，所以她才無法接受嗎？
啊……這可有些棘手。善惡或者對錯的觀點倒是很好駁倒，但個人的偏見這種卻很難改變。更何況琴葉說的確實也不都是錯的。
他手指輕輕的點著經文，本想看看能不能弄明白琴葉的想法。畢竟琴葉的想法總是很有趣。但好像不小心展開成了一個很危險的話題啊。
童磨偏了偏頭去看琴葉的模樣，她緊緊的抿著唇，眼睛裡一首有情緒在閃著，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接近痛苦。
早知道就不說這些了。看著琴葉的模樣，童磨忽然覺得有點無趣，又有點煩躁。
她的表情讓他覺得，即使此刻她和他同處一室，也十分遙遠。如果伸手去抓，他好像會抓不住她。
這種時候，說怎樣的話語才更有用呢？如果他現在告訴琴葉，他只是在拯救那些人會有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