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乖了,最好了……嗯,好寶寶……翻過青山,回到故鄉……”
“帶來……帶來……”
伴著歌聲,她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慢。她感受著他的手臂輕輕搭在她的腰上,聽著孩子細微的響動。含糊的擠著歌詞,在唱完搖籃曲前就陷入了沉睡。
“……真是的。”他低頭看向趴在他的胸口露出恬靜睡顏的女人,不自覺的勾起笑容,伸手撫了撫她的髮尾,像詢問似的小聲問道,“你怎麼又把歌詞唱錯了?”
她灼熱溼潤的呼吸均勻的吐到他的身上,呼吸的節奏越來越平緩,原本還有一些緊繃的肌肉也完全放鬆了下去。
窗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忽遠忽近,像百年來的僧人在清晨念出的繁雜經文。
他沒有因為她熟睡而把她的身子放開,反倒是將目光牢牢的放在她的身上。
她美麗柔和的臉啊,現如今看不到她那雙碧綠澄澈的眼睛,也沒有什麼笑容或者悲傷。人睡著了之後,看上去似乎僅僅只是她。許許多多抽象的和附加的情緒意味都會在這個人睡著時消散。
他看著琴葉恬靜的臉。
真是稚嫩的一張面容。她才十八歲,孩子就己經能走路了。這樣的年齡,想必對她而言,一年還是一個相對漫長的概念,是她人生的十八分之一。
這個數字要比他的感知大上很多啊。畢竟一年對他來說,連他人生的百分之一都算不上。
……人類能活多久呢?
他還可以和琴葉相處多少年時光呢?
她的生命會延續到五十年?七十多嗎?或者樂觀的想,會持續到九十餘歲?
要知道九十多己經是相當難得的高壽,絕大多數人類都無法活到這個年紀。
可儘管是這麼樂觀的去想,用這個富裕的數字減去她現在的年齡,也只有七十多年。
七十年,這樣一想,琴葉的一生或許還沒有黑死牟大人練習揮刀的日子長。
他又靠近了些,越發認真的去看懷中人安靜的睡臉。
大約再過十幾二十年,她的臉上會出現細紋,歲月的痕跡會逐漸蔓延,體能會無可挽回的大幅下降。時間繼續流淌,慢慢的,她的頭髮會染上花白,會開始彎腰走路,甚至需要人攙扶。
接著……也許是西十年後的某個夏天,又或者是五十年後的一個雪夜。她會安靜的躺在一張床榻上,不再睜開眼睛。
到時候……到時候……他該怎麼辦呢?
他試著回憶起西五十年前自己在極樂教的日子,與一兩年前也沒有什麼區別。都是一樣的聆聽信徒的困惑,然後吃掉她們。所以如果西五十年後琴葉離開他,他大概只是會回到那樣的生活裡。
庭院裡的樹照常矗立在原處,佛堂的長明燈依舊亮著,信徒們仍然源源不斷地祈求他的拯救,向他發出願望。
只是廊下不會有琴葉慢悠悠走過的身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搭在琴葉身上的手,那隻手蒼白而修長,泛著死一樣的青。他皮膚下的血管流淌著不是人類的血。
他小心翼翼地變換了自己手的位置,去握住陷入熟睡當中的琴葉註定會迎來衰亡的手。
琴葉在熟睡中動了動身子,口中發出喃喃的囈語,額頭抵上了他的鎖骨。灼熱的溫度順著她的動作傳到他的身上。
他忽然覺得眼皮有點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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