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河從縣城回到村裡時，天己經快黑了。
他沒回家，而是先去找了村裡的老獵戶——趙叔。
“趙叔。”孫大河輕輕地推開趙叔家的院門。
趙叔正在院子裡編草鞋，手裡搓著稻草，頭都沒抬：“大河？這麼晚了，有事？”
“趙叔，我想跟你借點工具進山打獵。”孫大河開門見山。
趙叔猛的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孫大河臉上還有傷，眼角青了一塊，嘴角結著血痂——那是昨天被大哥孫大柱暴揍留下的。
“你？打獵？”趙叔放下手裡的草鞋，勸大河，“打獵太危險了，弄不好人就出不來了。”
“我知道，趙叔，但我急需用錢，實在找不到其他路子了。”孫大河把大妞被賣、簽了活契、要二十兩銀子贖回的事說了一遍，“趙叔，我家大妞在劉家當丫鬟，我要早點把她贖回來。種地來錢太慢，打獵是我能想到來錢最快的路子了。”
趙叔沉默了一會兒，不知如何再勸，轉身進屋，不一會兒拿出一張弓、一把獵刀、幾根繩套，遞給他：“你先在外圍練練，別進深山。打幾隻野兔野雞，換點錢。等你熟了，再往裡走。”
孫大河接過弓，試了試弦，沉聲道：“謝謝趙叔。”
從趙叔家出來，天己經黑了。孫大河揣著弓箭往家走，遠遠就聽見自家院子裡傳來一陣哭喊聲。
他心裡一緊，拔腿就往家跑。
推開院門，眼前的景象將他嚇呆了。
小禾躺在地上，後腦勺下面一攤血，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己經看不到血色。劉氏跪在旁邊，喊著“小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山澤蹲在牆角，被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嘩嘩地流。孫大柱站在一旁，王氏叉著腰，三個堂哥縮在她身後。
“怎麼回事？！”孫大河衝過去，蹲下來看小禾。小女兒的眼睛閉著，呼吸很弱，後腦勺的血還在往外滲。
“是三堂哥推的！”小山高聲指著三堂哥孫石頭，“他推姐姐！姐姐摔倒了，頭磕在石頭上！”
孫石頭十一歲了，比小禾高一個頭，被小山一指，不但不認錯，反而瞪了小山一眼：“誰讓她罵我！她說我娘是壞人，說爺奶偏心，我就推她一下怎麼了，誰知道她那麼不經推！”
“你——”孫大河站起來，眼睛通紅，就要衝過去。
王大嫂一把把兒子拉到身後，擋在前面：“老二，你想幹什麼？小孩子打架，你一個大人還想動手？想動手先過我這一關！”
“嫂子，小禾流了這麼多血，你看看！”劉氏哭著喊，“你家石頭十一歲了，小禾才七歲，他們是堂兄妹呀，他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啊！”
“重什麼重？不就是推了一下，誰讓她自己站不穩？”王氏翻了個白眼，“你有這工夫嚷嚷，不如趕緊去找大夫。”
孫大河強壓下怒火，轉身對劉氏說：“你趕緊帶小禾去木大夫那兒，我去找爹孃拿錢。”
提到爹孃，孫大河心口堵得慌。
昨天知道大妞被賣後，他和劉氏第一時間就到堂屋，求爹孃把大妞贖回來。可爹孃死活不同意，王氏還陰陽怪氣地說：“一個小丫頭片子，能賣錢給她大堂哥娶妻，那是她的福氣！”
大房孫大柱娶妻王氏，有三個兒子，大堂哥十五歲，跟鎮裡酒樓家的二女兒訂了婚，要十五兩聘禮——村裡娶媳婦一般五兩銀子就頂天了。二堂哥十二歲、三堂哥十一歲都在鎮上的私塾讀書，成績一塌糊塗，連童生都沒考上，可大房和爺爺奶奶偏偏當寶。這三個兒子，就是王氏在孫家站穩腳跟的底氣。
二房孫大河娶妻劉氏，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大女兒孫大妞八歲，剛被大房買到縣城劉員外家當丫鬟。二女兒孫小禾七歲，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三兒子孫小山五歲，在村裡的私塾上學，劉氏一連生了兩個女兒，很不受孫老太爺和孫老太太待見。
孫大河見爹孃不肯贖大妞，心灰意冷，咬了咬牙開口：“爹孃，分家吧。我自己賺錢，把大妞贖回來。”
這些年來，家裡賺的錢全交給爹孃，最後都補貼了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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