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人議論紛紛，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也有說風涼話的。此時，孫大柱和王氏正在堂屋勸說二老分家。
“爹，娘，你們看到了吧？老二腿斷了，木大夫說要養三個月，以後還可能跛。”王氏一邊給孫老太遞粥，一邊添油加醋，“這可怎麼好？他不能下地，不能幹活，一家西口全靠他養活。現在他倒了，他那一家子不就成了咱們的拖累？”
孫老太端著粥碗，沒說話。
孫大柱跟著幫腔：“是啊，爹，娘，二弟那個腿，養好了也是個瘸子。以後幹不了重活，打不了短工，連地都種不利索。他們家種的糧食、賺的錢自己都不夠花，哪還有餘力孝敬你們？說不定還要你們幫忙養小禾、小山。”
孫老爺子悶頭抽菸，煙鍋子裡的火一明一暗。
“爹，我不是心狠。”孫大柱壓低了聲音，“可咱們不能養閒人。趁著現在分了家，各過各的，誰也不拖累誰，還能跟他們要點孝敬錢。不然以後他們三天兩頭來要錢治病，小山還在村裡私塾上學，您二老怕是棺材本貼進去也不夠補貼他們一家呀？”
劉氏繼續勸說“是呀，娘，可不是我們做大哥大嫂的不願意幫他們，實在是我們三個兒子都是讀書人，開銷大呀！以後還要靠他們考科舉給你掙個誥命夫人，到時候多風光呀！”
孫老太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很冷：“那你說怎麼分？”
王氏眼睛一亮，湊過來：“娘，我琢磨著，祖屋西邊那一間廂房和柴房給他們住，反正他們人少，東邊三間咱們留著。水田給他們一畝，旱地兩畝，菜園子不能給，給了他們也沒人種。糧倉裡的存糧，給個兩三成就行了。那頭半大的豬崽，也給他們吧，反正養不肥。”
“菜園子不給？”孫老太皺眉。
“娘，您想想，菜園子給了他們，咱們吃什麼？老太太您年紀大了，可不能缺了新鮮菜蔬。”王氏嘴甜得很，“再說了，老二腿跛了了，給她們菜園子也沒人種呀。”
孫老太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孫老爺子磕了磕煙鍋，嘆了口氣：“那就……這麼辦吧。”
當天下午，孫大柱帶著里正孫德茂，還有幾個族裡的長輩，浩浩蕩蕩地來了。
孫大河躺在廂房的門板上，左腿打著夾板，腫得老高。劉氏坐在他旁邊，眼睛哭得通紅。小禾還昏迷著，躺在炕上，臉色白得像紙。小山蹲在牆角，緊緊攥著姐姐的手，小臉上全是淚痕。
“老二。”孫大柱站在門口，也不進來，“爹孃同意分家了。我把里正請來了，你按個手印就行了。”
孫大河慢慢抬起頭，看著門口的大哥。
孫大柱身後站著王氏，站著孫老太和孫老爺子，站著里正和幾個族老。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分什麼？”孫大河的聲音沙啞。
“祖屋西邊一間廂房一間柴房都給你，再加上水田一畝，旱地兩畝，一頭半大的豬崽，糧倉裡的存糧按照人口分，家裡總共11口人，你的兩個孩子小，吃不了什麼東西，就算一份，分你們三成存糧。”孫大柱把分家的條款說了一遍，“爹孃年紀大了，菜園子要留給爹孃，你腿受傷了，我做大哥的也不為難你，爹孃我們大房照顧就行了，你每個月送50文錢或者10斤米盡孝就行。”
孫大河聽完，渾身都開始發抖。不是疼的，是氣的。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死死地盯著坐在堂屋正中間的孫老太和孫老爺子。
“爹，娘，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嗎？”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血，“我家西口人，大妞被你們賣了，小禾還躺在炕上昏迷不醒，小山才五歲，我腿斷了你們就急著把我趕出去——一畝水田、兩畝旱地？那點地能種出什麼？夠吃幾天？”
孫老太別過臉去，不看他，“還分了你糧食呢。”
“三成存糧，還是陳米黴紅薯幹，現在才5月，夠吃到過年嗎？”孫大河的聲音越來越大，眼眶裡全是淚，但一滴都沒掉下來，“菜園子不分，我們連把菜都沒地方種，以後冬天來了吃什麼？喝西北風？”
“還有，每個月五十文錢或者十斤米？”他轉頭看向孫大柱，“大哥，你摸摸你的良心，我現在這樣，站都站不起來，你讓我拿什麼給你五十文？你是要我把命給你嗎？”
孫大柱被他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往後退了半步。
孫大河又看向孫老太：“娘，我是不是你親生的？大妞是你親孫女，小禾也是你親孫女，她們身上流著你的血！你眼睜睜看著大妞被賣，看著小禾昏迷不醒，你連一文錢的藥錢都不肯出！現在你還要把我往絕路上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