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陰沉沉的，細雨如絲，密密地斜織著，把整個下河村籠在一片水霧裡。
小禾趴在窗邊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本想著今天上山採藥順便看看金銀花的長勢，可下著雨，採回來的草藥也曬不幹。她正盤算著今天做什麼，忽然想起前世很多老人逃荒時在林子裡撿蘑菇，尤其是松蘑和榛蘑，雨水一催，一夜間就能躥出來不少。
“娘，我帶小山去山上看看。”小禾靈機一動，立刻穿上蓑衣，又從牆角拎起一隻小竹籃。
劉氏正在灶房裡熬粥，聞言探出頭來：“下著雨呢，山上路滑，雨天不方便挖草藥，你們倆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沒事的，娘我們就在外圍走走。我們戴著斗笠，淋不著雨，也不往陡處去。”
小山早就醒了，聽說要上山，高興得首蹦。姐弟倆戴好斗笠，披上小蓑衣，一人挎一隻籃子，踩著泥濘的村路往後山走去。
雨不大，打在斗笠上沙沙作響。小禾牽著小山的手，一步一滑地往上爬。松樹林裡倒是安靜，雨滴從松針間漏下來，滴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小禾蹲下來，用樹枝撥開松針。果然，枯葉子下冒出了好幾朵黃褐色的松蘑，菌蓋溼漉漉的，肉嘟嘟的，像剛洗過澡的小傘。她一朵一朵掐下來，放進籃子裡。小山也有樣學樣，蹲在一旁扒拉松針，忽然興奮地叫起來：“姐！這裡好多！”
小禾走過去一看，一窩松蘑擠在一起，大大小小七八朵，菌蓋還沒完全展開，嫩得很。她教小山怎麼掐、怎麼留根、怎麼用松針蓋好菌窩，小山學得認真，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發財菇。
姐弟倆在松樹林裡轉了半個多時辰，摘了大半籃松蘑。姐弟倆又碰到一棵倒伏的朽木，雨水一澆，榛蘑也冒出了不少，淺褐色的菌蓋黏滑滑的，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菌香。她把榛蘑一朵朵摘下來，放在籃子最上面。
下山的時候，雨小了些。小禾挎著籃子，小山提著另一隻——裡面也鋪了一層蘑菇，雖然不多，但小山一路得意得很。
走到村口大槐樹下，幾個婆子媳婦照例坐在屋簷下躲雨嘮嗑。看見小禾姐弟從山上下來，渾身溼漉漉的，籃子裡裝著蘑菇，有人就嘀咕開了。
“哎喲，那不是孫老二家的小丫頭嗎？下著雨還上山？”
“籃子裡裝的是蘑菇吧？撿這麼多？”
一個尖嗓子的婆子伸著脖子看了一眼，忽然拍了下大腿：“哎呀媽呀，那不是毒蘑菇嗎？顏色灰不溜秋的，我瞧著像鬧人的那種！”
“可不是！去年隔壁村老李家的，就是吃了山上撿的蘑菇，一家子又吐又拉，差點沒救過來！”
“還有前年，王家媳婦不信邪，非要吃那什麼‘松樹傘’，結果渾身起紅疹子，臉腫得跟豬頭似的。”
“嘖嘖嘖，這孫老二家是真不行了。男人傷了腿，女人不會過日子，如今連毒蘑菇都敢吃——這是被逼上絕路了啊！”
“嘖嘖，等著瞧吧，說不定明天一家子都躺闆闆了，到時候咱們可有好戲看嘍！”一個嘴角長痣的婆子掩著嘴笑起來。
“可憐兩個小的，也跟著遭罪。那蘑菇要是吃出個好歹來，這家可就真完了。”
“完了完了，我看是完了。”
小禾牽著小山從她們面前走過，腳步沒停。那些話一句句飄進耳朵裡，小山抬頭看了姐姐一眼，小聲說：“姐，她們說我們的蘑菇有毒……”
“別理她們。”小禾攥緊弟弟的手，聲音很平靜，“她們不認識，我認識。”
小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婆子，小聲嘟囔了一句，誰也沒聽清。
回到家，劉氏正坐在灶房裡編籃子，看見姐弟倆進門，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接過籃子：“怎麼撿了這麼多蘑菇？小禾，你用這些蘑菇做什麼？”
“娘，下雨天蘑菇多，我們可以煮蘑菇湯喝。”小禾把蘑菇倒在竹篩裡，一朵一朵挑揀，把品相好的放在一邊，有些被蟲咬過的扔掉。
劉氏臉色忽然變了：“小禾，這蘑菇有毒可不能吃？”湊過來看了看，“我看著怎麼有點像你三嬸說過的毒蘑菇？你三嬸孃家那邊有人吃了山上的蘑菇，全家七口人死了三個……”
小禾抬起頭，寬慰劉氏：“娘，你放心，我知道哪個有毒哪個沒毒。松蘑和榛蘑都是常見的，能吃有毒的蘑菇顏色花哨，菌褶發綠，或者一碰就流白漿。你看看這些，乾乾淨淨的，聞著也香。前世我看到很多人吃了都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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