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河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小禾，你說這藥……這藥花了多少錢？”
“五十文。”小禾低著頭，把藥包放在炕沿上。
“五十文？！”孫大河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咱們今天一共才賣了八十三文，你就花五十文買藥？退回去！我不需要喝藥！”
“爹，你的腿不治好，咱們家以後怎麼辦？”小禾抬起頭，看著父親，眼睛紅紅的但沒哭，“木大夫說了，你這腿養不好會跛。跛了怎麼幹活？怎麼種地？怎麼贖姐姐？我們一家怎麼去南方？這藥坐堂大夫說管用，你就試試……”
“我說不吃就不吃，讓你退你就去退！”孫大河別過臉去，“你知不知道五十文能買多少斤糧食？夠你們娘仨吃好幾天的！我這腿慢慢養也能好，何必去花那個冤枉錢！”
劉氏站在一旁，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兒，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出話來。
小山被嚇著了，縮在牆角，嘴裡含著糖也不敢嚼。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小禾走到門板邊，蹲下來，拉住父親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上是編籃子留下的血印子和竹篾扎的傷口痕跡。
“爹，你聽我說。”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重，“姐姐在劉家等著咱們去贖。你要是腿跛了，以後幹不了重活，咱們家怎麼攢錢？我和娘編籃子、挖草藥，一天也就賺幾十文。你腿如果好了，能打獵、能種地、能編竹器，咱們賺得就快了，三年後逃荒還要靠你呢。
小禾接著問：“五十文換你一條好腿，值不值？”
孫大河沒說話，但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爹，這藥我己經買了，退不了了。”小禾把藥包往他手邊推了推，“你就當是為了姐姐，為了小山，為了娘，為了我，也為了你自己，把藥喝了。咱們一家人還要一起去南方定居，誰都不能落下。”
屋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孫大河慢慢轉過頭，靜靜地看著小女兒的臉。七歲的孩子，臉上灰撲撲的，但她的眼睛那麼亮，那麼堅定，像一簇小火苗，怎麼都吹不滅。
“好。”孫大河的聲音啞了，有些許哽咽，“娃他娘，你去煮飯吧，小禾……你帶著小山去煎藥，爹……喝。”
劉氏終於沒忍住，捂著嘴哭了出來。她蹲下來，一把抱住小禾，又伸手去握孫大河的手。
小山從牆角跑過來，也撲進娘懷裡，一家西口緊緊地抱在一起。
灶膛裡的火噼啪作響，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暮色從窗戶紙的縫隙裡透進來，把屋裡染成一片昏黃。
過了好一會兒，劉氏才鬆開手，擦乾眼淚，剩下的錢重新包好，放進炕頭最裡面的櫃子裡——那是分家時從老宅帶出來的舊櫃子，然後去煮飯。
“娘，這藥熬多久？”小禾跟到灶房。
“三碗水熬成一碗，大夫說了，大火燒開，然後小火慢慢熬。”劉氏手上動作不停，一邊淘米，一邊回答小禾。
小禾轉身帶著小山，把藥倒進陶罐裡，添上三碗水，蹲在灶前看著火。
小山蹲在她旁邊，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
“爹，今天藥鋪掌櫃說，以後咱們的草藥他長期收，只要質量好。”小禾說，“我想著，現在天氣暖和，不容易發黴，以後咱們多采些，曬乾存起來，攢多了去賣，就不用老跑鎮上賣耽擱時間了。”
孫大河點頭：“行，聽你的。”
“娘，今天是水江鎮趕集，五天一次。咱們多編些籃子，多采些草藥，攢多了再賣錢。”
“你爹的腿要喝藥，花錢的地方多著呢。”劉氏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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