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咱們給爹抓副藥吧。”小禾壓低聲音，拉了拉劉氏的衣角。
劉氏一愣：“啊!抓藥？你爹的腿……木大夫不是說了，慢慢養著就行？”
“木大夫是赤腳醫生，哪有正經坐堂大夫厲害？”小禾拉著母親往櫃檯邊走了兩步，又朝老大夫的方向努了努嘴，“娘，你看，這位老大夫白鬍須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有本事。爹的腿要是能好得快些，就能早點幹活賺錢，咱們也能早點把姐姐贖回來。”
劉氏猶豫了一下，想到丈夫躺在門板上的樣子，想到他咬著牙說不疼時躲閃的眼神，心裡一酸，點了點頭。
小禾走到老大夫跟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西不像的禮：“爺爺，我想給我爹抓副治斷骨的藥。”
老大夫抬起頭，見是個七八歲的小丫頭，衣著破舊但收拾得乾淨，說話也不卑不亢的，便放下手裡的筆，和善地問：“你爹怎麼了？因為什麼斷的骨？斷骨幾天了？”
“我爹上山打獵，被野豬撞斷了左腿，小腿骨斷了兩處。村裡的木大夫給正了骨上了夾板，說養三個月慢慢恢復，但以後可能會跛。”小禾回答得清楚利落，“爺爺，您有沒有什麼接骨續筋的藥，能讓我爹的腿好得快些、不落殘疾？還有能減輕我爹疼痛的藥。”
老大夫微微點頭，捋了捋白花花的鬍鬚：“你倒是個孝順孩子。斷骨之傷，光靠正骨不夠，還需內服活血化瘀、接骨續筋之藥，外敷消腫止痛之劑。這樣吧，我給你開個方子，先抓五副吃一個療程，吃完再看。”
他提筆寫了一紙藥方，遞給櫃旁的夥計。夥計手腳麻利地拉開一個個小抽屜，抓藥、稱重、分裝，不一會兒包了五包草藥，用草繩紮成一串。
“五副藥，共計五十文。”夥計說。
小禾把剛到手的那西十八文掏出來，又從懷裡摸出兩文——那是她出門前從家裡那堆銅錢裡特意帶上的，想著萬一有用錢的地方。她數了數，正好五十文，雙手遞過去。
劉氏在旁邊看著，心疼得不行，但沒攔著。
小禾接過那串藥包，轉身又朝老大夫鞠了一躬：“謝謝爺爺！等我爹腿好了，我再來謝您。”
老大夫笑了笑：“好好照顧你爹，按時煎藥，別斷。一個月後再來換方子。”
“記住啦！爺爺。”小禾把錢袋揣好，一手提著藥包，一手拉著劉氏，出了藥鋪的門。
出了門，劉氏才忍不住問：“小禾，你哪來的那兩文？”
“出門前從櫃子裡拿的。”小禾低著頭，“我怕錢不夠，就多帶了兩文。”
劉氏張了張嘴，想說你也不跟娘商量，可看著女兒瘦小的背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孩子，什麼都想到了。
“娘，咱們今天籃子賣了7個，共三十五文，草藥賣了西十八文，加起來八十三文。買鹽花了八文，給弟弟買飴糖兩文，一共十文，抓藥花了五十文，還剩……”小禾邊走邊算，忽然頓了一下，“只剩下二十三文了。”
“加上家裡的……”劉氏正要接話。
小禾又搖了搖頭：“不對，娘，今天賣的錢是八十三文，花了八文買鹽，兩文買飴糖，五十文抓藥，還剩二十三文。咱們出門的時候我還從櫃子裡拿了兩文，現在荷包裡有二十五文。”
劉氏聽著女兒一筆一筆地算，心裡又酸又疼。七歲的孩子，算得比她還清楚。
“二十五文就二十五文，總比沒有強。”劉氏握緊小禾的手，“你爹的藥錢花得多，不過花得值，腿好了比什麼都強。”
小禾點點頭，沒再說話。她把剩下的二十五文仔細裝好後遞給劉氏，“娘，剩下的錢你放著吧。”又檢查了一遍藥包有沒有散開，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色。
“娘，咱們快走吧，天黑前得趕回家裡面。”
回去的路上，小禾走得更快了。劉氏背上的籃子賣掉了大半，輕了不少，賣了錢，她的步子也比來時還輕快。
太陽西斜的時候，母女倆回到了上水村。
小山正蹲在院門口，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遠遠看見娘和姐姐的身影，扔了樹枝就撒腿跑過來：“娘！姐！你們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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