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劉氏從溝邊割了一大捆柳條回來。
柳條要選當年生的新枝，又細又韌，割下來趁溼編，幹了就容易斷。劉氏把柳條泡在水盆裡，坐在院子裡開始編。
小禾蹲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柳條，比劃著說：“娘，簸箕的底兒是方的，先用粗柳條搭骨架，再用細柳條編。你看，這樣——橫三根，豎三根，交叉的地方用繩子紮緊。”
她的小手捏著柳條，一根一根地擺。柳條比竹篾子軟，好編一些，但她手小，力氣不夠，扎繩子的時候使不上勁。劉氏接過去，三兩下就扎得結結實實。
“娘，你手勁大，你扎骨架，我編邊兒。”小禾把活分成兩個人幹。
劉氏點頭，按照小禾說的，先用粗柳條搭出一個方形的底架，再用細柳條一根一根地編。她手巧，編得又快又密，不一會兒，簸箕的底兒就有了模樣。
“娘，簸箕的邊兒要翹起來，不然東西會滾出去。”小禾指著簸箕的邊緣，“這樣，把邊上的柳條往上彎，再用細條纏一圈固定住。”
劉氏試了試，柳條在她手裡服服帖帖，彎起來不費勁。她一邊編一邊問：“小禾，蒸籠也是用柳條編？”
“蒸籠用竹子，柳條太軟了，蒸東西會塌。”小禾說，“蒸籠的篾子要削得薄，編的時候要留縫隙，讓蒸汽能透上去。爹現在腿不方便，劃篾子還行，等爹腿好了，讓他多削些薄篾子，咱們再編蒸籠。”
孫大河在屋裡聽見了，應了一聲：“篾子有的是，等你們把簸箕編熟了，我削薄篾子給你們編蒸籠。”
“爹，你腿還傷著呢，別急著幹活。”小禾回頭衝屋裡喊了一聲。
“躺著也是躺著，動動手不礙事。”孫大河的聲音裡帶著笑。
劉氏和小禾一遞一接，編了一個多時辰，編出了一個簸箕。雖然不是很好看，邊兒有點歪，但結實能用。
“娘，第一個能編成這樣己經很好了。”小禾把簸箕舉起來，對著太陽照了照，“再編兩個就熟練了。等趕集的時候，咱們先拿一個去鎮上問問價，看能賣多少。”
劉氏擦了擦額頭的汗，笑了：“行，聽你的。”
她把簸箕放在一旁，拿起一根柳條準備編第二個，手上的動作卻慢了下來，眼神也有些發愣。
“娘，你怎麼了？”小禾察覺到母親的不對勁。
劉氏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也不知道你姐姐在劉家過得怎麼樣……那劉員外家雖說是大戶，可大妞才八歲，人生地不熟的，萬一受了委屈，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
小禾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握住母親粗糙的手：“娘，別擔心。姐姐聰明著呢，她知道怎麼照顧自己。再說了，姐姐不是說了嗎，她要偷偷學刺繡，等學會了，以後咱們一家就能靠這個吃飯。”
“可是……”劉氏還是放不下心，“她一個人，連個照應都沒有……”
“娘，我倒是有個想法。”小禾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咱們不是打算月底去水澤縣城趕大集嗎？縣城離劉員外家不遠吧？”
“是不遠，聽你爹說，劉家就在縣城東大街。”劉氏不知道女兒要說什麼。
“那咱們去趕集的時候，能不能順道去看看姐姐？”小禾的聲音帶著期盼，對屋裡躺著的孫大河道，“爹，你上次去劉家，找的是誰？咱們也去找那個人，求他讓咱們見姐姐一面。”
屋裡，孫大河聽見了小禾的話，撐起胳膊朝門外喊了一聲：“上次我去劉家，找的是後門的一個婆子，姓周，大夥都叫她周媽媽。那人面善，心腸不壞。你們要是去，就說是大妞的娘和妹妹，帶點家裡的東西，求她通傳一聲。她要是肯幫忙，興許能見上。”
劉氏一愣，猶豫道：“這……能行嗎？你爹上次去是打算贖回大妞，人家才讓見一會兒的。咱們只是趕集路過，大戶人家能給開門？”
“試試唄。”小禾說，“咱們帶上點東西，曬的乾菜和醃製的酸菌子，說是給劉員外送點家裡做的吃食，求門房通融一下。只要心誠，說不定人家就答應了。”
劉氏想了想，覺得有幾分道理，可又怕白跑一趟：“萬一不讓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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