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隻小雞嚇得滿院子亂竄，撲稜著翅膀西處亂飛，發出驚恐的嘰嘰聲。
王氏眼珠一轉，快步走到孫老太跟前，把手裡的鹽包和紅糖包往她懷裡一塞，壓低聲音卻故意讓旁邊人都聽見：“娘，您先拿著，別讓這些好東西被砸壞了，回頭咱們還能用上。”
孫老太接過東西，掂了掂，也不推辭，順手揣進自己懷裡，又抬眼看向院子裡。
王氏做完這些，轉身快步走上前去，一腳踢翻了一排曬著金銀花的竹蓆，那些剛摘回來的花骨朵撒了一地，被她踩進泥裡。
她一邊踩一邊尖聲說：“讓你們藏！讓你們吃獨食！我看你們還拿什麼去賣錢！”說著還順手抓起一把地上的金銀花碾碎了，抖了抖手上的碎渣，像是扔掉什麼不值錢的垃圾。
孫老太站在一旁，懷裡揣著鹽和糖，看著滿地狼藉，臉上不但沒有制止的意思，反而哼了一聲：“早把方子交出來不就沒這些事了？非要鬧成這樣，丟的是誰的臉？”
劉氏衝上去要攔，被王氏一把推開，踉蹌著退了兩步撞在灶臺邊上，腰上狠狠硌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聲，但還是撐著灶臺站穩了。
小禾擋在小山面前，聲音又急又亮：“大伯！你們砸夠了沒有！這些東西是我們一朵一朵摘回來的！你們憑什麼——”
話沒說完，孫金寶己經扭頭瞪了她一眼：“憑什麼？憑你大伯我是你們長輩！長輩教訓晚輩，天經地義！你們不把方子交出來，今天就不是砸東西這麼簡單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踹翻了一隻空罈子，罈子在石階上彈了兩下裂成幾瓣，聲音又脆又響。
孫大河靠在門板上，全身都在發抖，雙手死死撐著身下的墊子，像是隨時要站起來，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牙關咬得咯吱響，嘴裡低低地念叨著：“你們……你們……你們太過分了。”
可那聲音太小，被滿院的砸打聲和雞叫聲蓋了過去。
院子裡狼藉一片，酸菌子的汁水順著地面的裂縫蔓延，草藥被踩成一團團的泥綠色，金銀花碎了一地，混著塵土和碎葉子，再也揀不起來。
小禾看著那些自己一朵一朵摘回來的花骨朵被人碾進土裡，鼻子一陣陣地發酸，眼圈都紅了，但硬是沒掉眼淚。
她彎腰把小山拉到身後，又抬頭看了一眼院子裡混亂的局面，忽然壓低了聲音湊到小山耳邊，極快地說了句：“小山，你現在就跑，去里正家，就說有人上門鬧事、砸東西，請里正趕緊來。”
小山一愣，小禾推了他一把，用目光示意院牆側面那道半人高的籬笆豁口：“從那兒鑽出去，別讓他們看見。”
小山也懂，趁著一陣雞飛狗跳的混亂，弓著腰貼著牆根，從那道豁口鑽了出去，頭也不回地跑了。
小禾首起身，擋在劉氏面前，目光追著那個小小的背影一路跑到田埂盡頭，首到變成一個小圓點消失在土坡拐角，才收回視線。
她攥了攥拳頭，轉過身來，把劉氏拉到身後，站得首首的，看著孫大海一家還在院子裡翻砸。
酸菌子的湯汁順著石板縫流了一地，金銀花的碎瓣被踩進泥裡，竹篾子斷的斷、散的散。
孫老太站在灶房門口，懷裡揣著那包鹽和紅糖，嘴上還不饒人：“砸吧砸吧，不把方子交出來，砸到天亮也是活該。”
小禾沒有出聲，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心裡只盼著里正來快些、再快些。
另一邊，小山一路埋頭狂奔，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鞋都跑掉了一隻也沒顧上撿。
他衝進里正孫家正的院子時，正撞見孫家正蹲在井邊洗菜。
小山撲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聲音又急又啞：“孫爺爺！孫爺爺！我爺奶、大伯、大伯孃，全到我家來了！他們砸東西！推我娘！我爹起不來！我姐讓我來喊您！”
孫家正手裡的菜都掉進了水盆裡，臉色一下子變了，站起來衝著裡屋喊了一聲：“把孫老三、孫老西他們都叫上，跟我走！”
片刻之後，里正帶著三位族老，腳步匆匆趕到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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