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出門時明明把院門關好閂上了，小山一個人在家，爹腿腳不便，這動靜……家裡肯定出事了。
二人跑到院門口，小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院門大敞著，門板歪斜地掛在鉸鏈上，像是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的。
小山蹲在灶房門口，全身髒兮兮的，肩膀一聳一聳地哭著，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孫大河靠在炕沿邊的門板上，臉色鐵青，一隻手撐著炕沿，像是想站起來卻使不上力。
而院子裡站著七個人。
孫老太叉著腰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攥著孫大河的舊荷包，正對著小山罵罵咧咧：“說！錢藏哪兒了？就這點兒碎錢，打發叫花子呢？你們家賣酸菌子賺的錢呢？都藏到哪兒去了！”
孫金寶站在她旁邊，添油加醋地說：“奶，您沒看見，他們家那個酸菌子，一罈子能賣好幾百文呢！我那天親眼看見他們在鎮上跟人談買賣，要是咱們學會了，一個月少說也能賺個三西兩銀子！”
孫老爺子蹲在院子角落，悶頭抽菸袋，一聲不吭，像是來撐場面卻不打算開口。
孫大海揹著雙手正繞著院子踱步，像是巡視自家田產，目光在那些罈子和竹蓆上掃來掃去。
王氏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提著剛從灶房裡翻出來的一包鹽和半包紅糖，嘴角掛著一絲滿意的笑意，正低頭打量著手裡的東西。
二堂哥孫銀寶和三堂哥孫玉寶則站在院門口，一個手裡拎著翻出來的竹篾子，一個正蹲在地上逗那幾只小雞，把雞嚇得撲稜著翅膀滿院子亂竄。
小禾跨進院門，聲音不重，卻清晰：“誰讓你們進來的？”院子裡的人同時回過頭來。
王氏一見她，眼睛往院子裡一掃，看著地上翻出來的東西，皮笑肉不笑地說：“怎麼，分家了就不讓來了？喲，日子過得不錯嘛。又是雞又是糖的，你們這是發財了啊？”
她的目光又落在劉氏身上，上下打量，像是要從她身上看出什麼值錢東西來。
孫老太晃了晃手裡的荷包，聲音尖利：“大河，我問你，你們家的錢呢？就這點兒？我告訴你，你別跟我耍花樣，趕緊把賣酸菌子的錢都拿出來！還有，我聽金寶說了，你們在鎮上做買賣賺了不少，那方子也該讓家裡人都學學！”
小禾看了她一眼，語氣壓得很平：“奶奶，那荷包裡的錢是給爹抓藥用的，你拿走了，爹的腿怎麼辦？”
孫老太愣了一下，隨即哼了一聲：“抓藥？你爹那腿都那樣了，喝藥也是糟蹋錢！你把錢和方子交出來，比什麼都強。”
孫大河聲音沙啞地從門板上傳來：“娘，分家的時候說的好好的，各過各的。你把我治腿的錢拿走，是要我這條腿廢了不成？”
孫老太剛要說話，王氏在邊上插了嘴：“二弟，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爹孃拉扯你這麼大，如今日子好了，孝敬孝敬不是應該的？再說了，那酸菌子方子，咱們是一家人，有賺錢的路子不該大家一起做？難道要肥水流了外人田？”
小禾站在院子中間，聲音不高不低：“大伯母，我奶奶手裡的荷包是我爹的，裡面是給我爹抓藥的錢。你手裡的鹽和糖，是我們家花錢買來的。你們進門就翻東西、拿東西，還要搶方子，這是什麼道理？”
王氏臉一沉：“你個小丫頭片子，大人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
劉氏終於開了口，聲音發抖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大嫂，你也是當孃的，你也有孩子。大妞到現在還在別人家吃苦，我們省吃儉用攢錢想把她贖回來，你倒好，連幾斤鹽都要拿走。你就不怕遭報應？”
王氏被噎了一下，惱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我拿你幾斤鹽怎麼了？我還拿得少了？”
劉氏不再看她，轉頭對孫老太說：“娘，分家文書是里正寫的，手印也是你自己按的。你要是不認賬，咱們現在就去請里正來評理。”
孫老太攥著荷包的手緊了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孫大海這時開了口，語氣不善：“里正？呵，你以為請了里正就管用了？我們是來替爹孃討公道的，不是來鬧事的！你們要是識相，就把方子交出來，大家還能好好說。”
孫金寶在旁邊幫腔：“就是！二叔，您話不能這麼說。爺奶年紀大了，你們多孝敬一點不是應該的？還有那個酸菌子方子，咱們是一家人，有賺錢的路子不該大家一起做？”
孫大河沉默著，慢慢地挺首了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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