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迷糊糊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又急又慌，聲音又輕又碎，像是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
劉氏趕緊點燈一看，小山滿臉通紅，額頭髮燙，嘴唇乾裂，手在被子外面亂抓，嘴裡還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
劉氏湊近了聽，才聽清是：“別賣我……別綁我……我乖……我怕……”
劉氏的手一下子涼了。
她一把摟住小山，眼淚就下來了，轉身衝著門板那邊喊：“大河！大河！小山燒得厲害！說胡話了！”
孫大河和小禾也從夢裡驚醒，坐起來看見弟弟滿臉通紅、嘴裡唸唸有詞，嚇得聲音都變了：“小山！小山你怎麼了！”
“別慌。”孫大河伸手按住小禾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但手在抖。
他回頭對劉氏說，“孩她娘，你快去請木大夫，快去。”
劉氏披上衣裳就往外跑，鞋都沒顧上穿好，一路跌跌撞撞地往村西頭去。
木大夫半夜被叫醒，聽說小山半夜發燒，提上藥箱就趕了過來。
他也聽說了今天發生的事，給小山把了脈，又翻了翻眼皮，摸了摸額頭，眉頭皺得緊緊的：“驚嚇過度，又受了風，外感內熱，燒得急。我先給他扎兩針退燒，再開副安神的藥，你們晚上也看著點。”
兩針下去，小山的燒退了一些，但嘴裡還在喃喃地說著什麼。
木大夫收起銀針，又從他藥箱裡取出一小包藥粉，用溫水調了，讓劉氏給小半勺灌下去，說是安神的，能讓他睡穩些。
小禾從荷包裡數出五十文錢，遞到木大夫手裡：“木爺爺，這是診費，您看夠不夠。要是小山夜裡再有情況，還得麻煩您再來一趟。”
木大夫接過錢，數也沒數就揣進懷裡，拎起藥箱，擺了擺手：“夠了。孩子受了驚嚇，退了燒就好了。夜裡要是再燒起來，或者還做夢哭鬧，你們就來叫我，別擔心晚。我行醫這麼多年，半夜被叫起來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劉氏把木大夫送到院門口，回來時眼眶還是紅的。
小禾坐在床的另一頭，沒敢躺下，藉著油燈的光看著弟弟的臉。
她想起白天在馬車上看見的那一幕——簾子掀開的一角，馬車裡蜷縮的小小身影，紅通通的眼睛。
她攥了攥拳頭，又慢慢鬆開。
劉氏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還帶著哭腔：“小禾，你也睡會兒。”
小禾搖了搖頭：“我不困。娘，你看著小山，我去燒壺水，一會兒小山醒了怕是要喝。”
劉氏起身去了灶房，蹲在灶膛前添了把柴，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的水慢慢冒起了熱氣。
她聽著屋裡劉氏低低的說話聲和小山偶爾翻身的窸窣聲，心裡那個念頭更沉了，像是被火苗烤過一樣，又硬又實。
這個村子，不能再待了。
一家人搬家的決心，從沒有像此刻這樣堅定過。
第二天天剛亮，劉氏把小山的藥熬好，看著他喝下去，又安頓好他繼續睡，才提著翡翠豆腐出了門。
臨走前她看了小禾一眼，小禾點了點頭，意思是家裡有她。
劉氏這才放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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