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買了三個盆、兩個罈子——一個好看的釉面罈子，一個普通的粗陶罈子，又添了些鹽、醬、醋這些調料。
買完這些，她瞧見貨架上有油紙，想起家裡用剩的差不多隻剩半斤了，現在稱豆腐、包酸菌子都少不了油紙，就稱了五斤。
雜貨鋪老闆撥了撥算盤：“盆三個西十五文，釉面罈子二十五文，粗陶罈子十五文，調料三十六文，油紙五斤二百文。一共三百二十一文。”
劉氏應了一聲，倒是和鎮上的價格差不多，低頭從懷裡掏出布包，一層一層解開，把銅錢數了一遍。
數到最後，手指停住了。她又數了一遍，發現還差42文。
她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老闆：“掌櫃的，我錢沒帶夠，要不罈子先不買了，我明天再來拿？”
老闆倒沒說什麼，正要把罈子放回去，大妞忽然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把銅錢。
她把銅錢遞到劉氏面前：“娘，我這有。上次妹妹給我的那一百文，我沒捨得用，還有這一個月的月錢和賞錢，我買針線用了十幾文，還剩一百零三文。你先拿著用。”
劉氏愣了一下，連忙推回去：“沒事，罈子不著急，明天買也行。你的錢你放著，家裡還有錢，不用你的錢。”
大妞沒有收回去，反而把錢往劉氏手裡一塞：“娘，這也是你們上次給我的。既然是一家人，就不分你的我的。咱們買好了也早點回去煮飯吃，免得大家在家等著。”
劉氏攥著那把銅錢，手指微微發緊。
她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這錢是女兒在別人家當丫鬟，一文一文攢下來的。
她想起兩個月前大妞被賣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想起大妞在劉家做活都瘦一圈。
她本能地不想動這錢，覺得用了就像虧欠了什麼。
可大妞那雙眼睛看著她，平靜又坦然，像是真的不覺得這有什麼好計較的。
劉氏忽然覺得自己想岔了——大妞都回家了，一家人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她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把大妞那把銅錢合進自己的布包裡，數出三百二十一文，遞到老闆手裡。
老闆接過錢，數了數，又從裡面挑出一文，推回給劉氏：“零頭抹了，三百二十文就行。你們買得多，還帶著孩子，拿著吧。”
劉氏愣了一下，正要推辭，老闆己經轉身從櫃檯底下的鐵盒裡摸出幾塊麥芽糖，用一小塊油紙包了，塞到小山和大妞手裡：“拿著吃，不要錢。”
小山和大妞都愣了一下，隨即齊齊鞠了一躬：“謝謝伯伯。”老闆被逗笑了，擺了擺手：“行，乖孩子。”
劉氏把盆疊起來，罈子、調料和油紙都放進盆裡，又把那包五花肉遞給大妞：“閨女，肉你提著。”
大妞接過去，又看了看劉氏手裡那摞盆和罈子，伸手把油紙和調料也提了出來，說：“娘，盆和罈子己經很重了，油紙和調料也給我來提。”
劉氏擺了擺手，要從大妞手裡拿回油紙和調料：“沒事，娘有的是力氣，你一個小孩子別拿這麼多。”
小山趕緊從大妞手裡把五花肉搶了過去，兩隻手抱著，挺了挺胸脯：“我也是男子漢，我也能幫忙！我來提肉！姐姐提油紙，娘抱盆子和罈子！”
他說完，又怕自己拿不穩，雙手把肉提得緊緊的。
大妞和劉氏被他逗笑了，也不再爭論誰拿多少，三人拿好各自的東西，沿著來時的路往東城走。
日頭己經落到屋頂後面了，街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小山抱著肉走在前面，大妞提著油紙和調料走在中間，劉氏抱著盆子和罈子走在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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