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妞使勁點了點頭，把那個小包袱貼身收好，又朝蔡繡娘行了個禮，才轉身出了繡房。
她沿著迴廊一路小跑，回到後門時，劉氏和小山正站在巷子裡等著。劉氏見她眼睛紅紅的，沒有多問，只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告過別了？”
“嗯。”大妞點頭，把那個小包袱拍了拍，“蔡繡娘還給了我幾根針和絲線，讓我別把針法丟了。”
劉氏看了一眼那個包袱，心裡替女兒高興。
她牽起大妞的手，又拉起小山的手，說：“走吧，咱們回家。你爹和妹妹，還有姥姥舅舅都在等著呢。”
三個人沿著巷子往外走，拐過那條窄巷，又穿過那條熱鬧的街面。
大妞走在劉氏左邊，低頭看著青石板路，腳步比來時輕了些。
小山走在右邊，時不時仰頭看她，終於忍不住問：“姐姐，你在那個大院子裡住得好不好？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大妞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聲音很輕：“沒有。就是活多了些。不過都過去了。”
小山點了點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姐姐，咱們家現在在縣城租了房子，有院子，還養了雞。你回去就能看見了。”
大妞愣了一下，看著劉氏：“娘，咱們不回村裡了？”
劉氏握緊她的手，語氣平靜卻篤定：“不回了。咱們在縣城安家了。”
劉氏牽著大妞和小山，三個人沿著巷子往東城走。
日頭己經偏西了，街上的人比上午少些，但鋪面大多還開著，有挑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從身邊經過，小山忍不住回頭看了好幾眼。
大妞走在劉氏左邊，手裡攥著那個裝著針線的小包袱，低頭走了一陣，忽然開口：“娘，咱們家怎麼攢了這麼多錢？上次你們來看我的時候，不是說酸菌子和翡翠豆腐才剛賣起來嗎？這才過了多久，二十兩銀子就湊齊了……”
劉氏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妹妹想的法子。”
“小禾？”大妞抬起頭來。
“嗯。端午節前，小禾琢磨出一種艾草豆腐，用艾草葉子做的，跟翡翠豆腐一個做法，可顏色是墨綠的，吃起來帶艾草香。端午那幾天，她跟你舅舅一起，光在集市上賣艾草豆腐，三天就掙了快九兩銀子。再加上酸菌子、草藥、編的籃子簸箕，七七八八湊起來，贖身的錢就攢夠了。”
大妞聽得眼睛都睜大了：“豆腐這麼賺錢？”
“可不是嘛。”劉氏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驕傲，又把聲音壓得低低的，防止被其他人聽見，“主要是你妹妹做的這個豆腐獨一份——水江鎮上沒有第二家賣，整個縣城也沒見過。人家吃個新鮮，嚐了都說好，回頭又來買。端午那幾天，攤子前排隊排得老長。”
小山在旁邊插嘴，聲音脆生生的：“姐姐，做豆腐可難了！又要摘葉子，又要洗，又要焯水，又要搗，又要擠汁，程式超級複雜，那幾天我跟娘還有姐姐，三個人圍著艾草豆腐轉，累得腰都首不起來。”
大妞聽了，伸手摸了摸小山的腦袋：“沒事，現在我回來啦，咱們一起做。人多力量大。”
劉氏看了她一眼，語氣緩了下來：“不著急。你剛回來，先在家適應適應，好好歇幾天。咱們家人多，忙得過來。你先把身子養養，在劉家這些日子，瘦了不少。”
小山也跟著說：“對，大姐你先休息。我幫你幹活。”
大妞笑了，眼眶又有些溼，卻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攥了攥那個小包袱，點了點頭。
走了一陣，小山忽然想起什麼，拉了拉劉氏的袖子：“娘，二姐還說要買肉回去的，你別忘了。”
劉氏一拍腦門：“對，你看我這記性，太高興了，差點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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