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上前敲了兩下門，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圓臉——是上次那個婆子。
婆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認出她來了：“又是你們？上回不是見過了嗎？”
劉氏賠著笑，從懷裡摸出五文錢塞過去：“媽媽，麻煩您再幫我通傳一聲，找周媽媽。我們今天來，是來接大妞回家的。”
婆子愣了一下，看了看劉氏，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瘦小的男孩，接過錢，哼了一聲：“行吧，等著。”
門又關上了。過了沒多久，門再次開啟，周媽媽從裡面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穿灰藍布衫的丫頭——大妞。
大妞比上回又瘦了些，但人還是很精神。
她看見劉氏和小山，先是一愣，隨即眼眶就紅了，跑過來抓住劉氏的手：“娘，你們怎麼來了？”
她低頭看見小山，愣了一下，“小山也來了？”
小山仰著臉看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叫出一聲：“姐。”
聲音又小又澀，像是有點認不出這個瘦瘦的姐姐了。
劉氏沒有多說，只從懷裡把那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二十串銅錢，用麻繩串得整整齊齊。
她把那二十串銅錢捧在手裡，遞到周媽媽面前：“周媽媽，這是二十兩銀子的贖身錢，您數數。”
周媽媽接過那沉甸甸的一包銅錢，兩隻手往下墜了墜，忍不住笑了一下：“全是銅錢？你們這是一文一文攢的吧？”
她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劉氏臉上的神色，沒再多問，只說了一句“等著，我去回夫人”，便提著錢進去了。
周媽媽穿過前院，上了正廳，劉夫人正坐在榻上喝茶。
周媽媽把那一包銅錢放在桌上，行了個禮：“夫人，大妞她娘來了，帶著贖身的銀子，全在這兒。”
劉夫人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那堆銅錢，有些意外：“哪個大妞？”
“就是兩個月前，她爹來把死契改成活契的那個。”周媽媽解釋道，“她娘說今天來贖人，我提了提，一錠銀子都沒有，全是銅錢，串了二十串，我提著都費勁。”
劉夫人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來了：“哦——是那個丫頭呀，嘴還蠻甜的。她家還真來贖她了？這才兩個月吧，就攢夠了？”
“聽說是被她大伯家悄悄賣的，她爹孃急得很，估摸著剛攢夠錢就來了。”周媽媽把銅錢往前推了推，“夫人，您看……”
劉夫人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輕輕嘆了口氣：“既然錢都給了，沒得扣著人家女兒不放的道理。你把錢交到賬上，按規矩把賣身契還給他們，帶大妞去見她家裡人吧。”
周媽媽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劉夫人坐在榻上，看著周媽媽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又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二十串銅錢，搖了搖頭，自言自語了一句：“兩個月……倒也難得。”
周媽媽回到後門，把大妞的賣身契遞到劉氏手裡，說：“夫人說了，錢收了，人你們領回去。以後好好過日子。”
她又看了看大妞，語氣比平時軟了幾分，“大妞，你有個好爹孃，兩個月就攢夠了銀子來贖你。回去好好過，別辜負了他們。”
大妞點了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忍著沒掉。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頭，央求道：“周媽媽，我想去跟蔡繡娘告個別。她雖然沒收我當徒弟，可教了我不少東西，我這一走，不知什麼時候再見了，總得說一聲。”
周媽媽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大妞，你知道路，自己去吧。告完別就回來找你娘和弟弟，別耽擱太久。我還有其他事要安排，就不帶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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