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落了一層薄薄的灰，西間房的門都關著。
孫大河拄著柺杖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推開每間屋的門看了看，出來說：“正屋三間，中間堂屋最大，方方正正的，擺得開做豆腐的傢什。旁邊連著個小耳房，也能放東西。左邊一間靠著灶房，右邊一間朝陽。灶屋在院門邊上，單獨一間，壘了灶臺。”
小禾跟著看了一遍，心裡己經有了數。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說：“爹，娘，我琢磨著這樣分——正屋堂屋最大，用來做豆腐，擺盆、晾葉子、碼罈子都在那兒。旁邊連著的耳房，姥姥住，離正屋近，夜裡有什麼事喊一聲就聽見了。”
她走到右邊那間朝陽的屋子看了看，屋子方正，窗子朝南，日頭能曬大半天。
屋裡有一道半截的舊木板隔斷，正好能分成前後兩小間，前間亮堂，後間也能透進光來。小禾說：“右邊這間朝陽，採光最好，姐姐要刺繡，得在亮堂的地方，不然傷眼睛。把這間隔成兩間——前間給姐姐住，靠窗擺繡架；後間給小山住，雖然小點，但一個人夠了。我嘛，跟姐姐擠前間，晚上還能陪她說說話。”
小山跟過來看了一眼，聽說自己又單獨一間，眼睛亮了一下：“我又自己住一間？”
“對。”小禾拍了拍那木板隔斷，“就是小了點，到時候放張窄床、擱個小櫃子，剩下的地方轉個身就到頭了。你不嫌小就行。”
“不嫌不嫌！”小山連連點頭，己經跑到後間去比劃他的床往哪兒擱了。
小禾又指了指左邊那間靠著灶房的：“這間給爹孃住。靠著灶房，冬天燒火暖和，娘做飯也方便。”
孫大河點了點頭，拄著柺杖走進去看了看，推開窗試了試，窗軸不響，屋裡的光也透進來。
他出來說：“行，就這麼分。”
小禾接著說：“要是舅舅來了，就跟小山擠一下，或者在正屋搭個鋪。反正正房夠大。”
劉氏應了一聲，把包袱拎進左邊那間屋。
劉長安在院子裡聽見了，笑著插了一句：“行，我要是住在正屋搭個床就行了，也不佔地方。”
接著一家人分了工，劉長安去巷口挑水，來回跑了三趟，把灶房的水缸灌滿。
小山拿著掃帚掃院子，人小掃帚大，掃得東一笤帚西一笤帚，灰揚得到處都是，孫大河看不過去，接過掃帚幫他掃了半截。
小禾和劉氏把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歸置好，被褥鋪開，衣裳掛起來，鍋碗瓢盆歸灶屋，罈子盆子擺正屋。
剛歸置得差不多了，小禾忽然想起一件事，把劉氏拉到一邊，低聲說：“娘，我琢磨著——今天搬家，明天還得做豆腐、送鋪子，後頭還有一堆事，今天天色還早，咱們乾脆今天就去把姐姐接回來。”
劉氏愣了一下：“今天？來得及嗎？”
“來得及。”小禾說，“剛才車伕說了，從這兒到劉家後門，穿過幾條街走近路，走路不到一個時辰。現在日頭還高，去一趟回來天還亮著。”
她說著，從懷裡掏出那個裝著銀子的木盒子，開啟來，取出20串整錢，又數了西五百文零的，一併塞給劉氏，“娘，這是二十兩贖身的銀子。零的這些您拿著，路上看著有肉買兩三斤，要是有合適的大盆、罈子，順路買回來。罈子不著急，不用專門去找，別耽擱太久，舅舅還得早點回去做豆腐。”
劉氏接過銀子，沉甸甸的，手心都往下墜。
她想了想，說：“行，我馬上就去。”
小山在院子裡聽見了，扔下掃帚跑過來，拉著劉氏的袖子：“娘，我也想去接姐姐！我都沒來過縣城，我想看看姐姐在的地方長什麼樣。”
小禾本來想說“你在家幫著收拾”，可看著弟弟那雙期待的眼睛，話到嘴邊嚥了回去。
她想了想，說：“行，讓小山跟你去。路上看著點他，別讓他亂跑。”又補充了一句，“娘，要是找不到劉員外家的路怎麼走，就問問街上的人。”
孫大河在正屋裡聽見了，拄著柺杖走到門口，叮囑道：“到了劉家後門，先給看門的婆子一點錢，讓她幫忙叫周媽媽。周媽媽那邊也別忘了，給她一百文，謝謝她這些日子關照大妞。別讓人覺得咱們不懂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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