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總嘴裡叼著個雪茄，那是他剛才從美國武官那裡順來的。他用那隻粗糙的大手在林閻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臉上的褶子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行了，你小子別跟老子這兒裝大尾巴狼。去蘇聯的事，等這幾天的正事辦完了再細商量。今天可是個大日子，你給老子把精神頭提起來，待會到了中南海，別給咱們野戰兵團丟臉！”
“得咧，老總。不就是發個鐵牌牌嘛，俺這胸脯子早就挺硬了。”林閻咧開大嘴，露出一口沾著肉絲的白牙。他順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剛才喝酒出的手汗，扯了扯領口。這新發的將官呢子大衣雖然氣派，但勒得他脖子發癢。他摳了摳脖梗子，嘟囔著，“老趙那酸秀才非得讓我穿這身，說是待會照相要上報紙，憋屈死了。”
一輛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停在國賓館門外，發動機發出低沉平穩的轟鳴。林閻鑽進車裡，皮座椅軟綿綿的，但他卻覺得不如自己那輛漏風的破吉普坐著踏實。他閉上眼，在腦海裡習慣性地喚醒了【上帝之眼】。淡藍色的光幕在視網膜上展開，北京城的防衛部署在他眼裡跟透明的一樣。無數個代表著保衛人員的綠色光點，把中南海圍得像個鐵桶。這安保級別，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老林，你這手咋又抖上了？”趙剛坐在旁邊，推了推鼻樑上泛著水汽的眼鏡，有些擔憂地看過來。“這可是開國授銜的大典，你別在這節骨眼上犯癔症。要是讓首長們看見你這副吊兒郎當的樣，非得批評你作風不嚴謹不可。”
“你懂個屁，老趙。俺這是在偵察敵情。”林閻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把頭靠在車窗上。外面的冷風順著車窗縫溜進來，吹在臉上有些發緊。“這剛建國，城裡的特務跟下水道的耗子一樣多。老子不用這招子掃一圈，心裡不踏實。”
車隊平穩地駛入中南海。禮堂裡燈火通明，紅毯鋪地。幾百個在戰場上殺紅了眼、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將軍們，此刻一個個站得筆首，連咳嗽都不敢大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嶄新軍裝的布料味和淡淡的松香氣。
林閻站在第一排，旁邊是彭老總、劉帥這些威名赫赫的老帥。他雖然年紀最輕，但身上的殺氣卻比誰都重。他那雙漆黑的眼珠子在禮堂裡掃來掃去，甚至還偷偷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沒辦法，這禮堂太悶，他真有點不習慣。
“授銜儀式，現在開始！”
隨著一聲洪亮的宣佈。
最高首長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面帶微笑，拿著一份名單，穩步走上主席臺。
“粟帥，大將！”
“陳賡，大將！”
一個個名字念出來，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這些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一段鐵血鑄就的輝煌歷史。
“林閻！”
當這個名字被念出來的時候，整個大禮堂突然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的掌聲，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狂烈，甚至有人在下面激動地吹起了口哨。
林閻深吸了一口氣，邁著軍正步，大步流星地走上臺。他的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他立正，敬了一個極其標準、充滿力量的軍禮。
首長看著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將領，眼中滿是讚許和感慨。他拿過那副代表著開國大將榮譽的金星肩章，親自給林閻戴上。“小林啊，從太行山到長津湖，你這仗，打得漂亮。這大將軍銜，你實至名歸！”
“謝首長栽培！俺就是個粗人，只會打仗。”林閻大聲吼道，聲音震得話筒都在嗡嗡作響。他看著肩膀上那顆金光閃閃的大將星，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這顆星星，是用新一團、獨立兵團幾萬個兄弟的血換來的。他想起了倒在雪地裡的冰雕連，想起了野狼溝裡那些連個全屍都沒留下的突擊隊員。
“好！有你這股子氣勢，咱們的國家，就誰也不敢欺負！”首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著把證書遞給他。
儀式結束後，林閻被一群老戰友圍在中間。
“哈哈哈哈！林大將！這回你可是真出息了！”李雲龍一把摟住林閻的脖子，那張黑臉上滿是紅光，大嘴咧到了耳根子。“老子才是個少將，你這小子倒爬到老子頭上去了！今晚你必須得請客，把那幾瓶藏著掖著的外國好酒全拿出來，少一瓶老子砸你家玻璃！”
“去去去，老李你這少將還不滿足？要不是老子在長津湖拉你一把，你早去餵魚了。”林閻笑罵了一腳踹過去，把李雲龍踹得一咧嘴。“請客沒問題，但酒你得自己去老算盤那兒領，老子現在窮得連個鋼鏰都沒了。”
“老林，恭喜了。”丁偉和孔捷也走過來，兩人都是中將銜。丁偉遞過一根菸，眼神複雜。“你這升遷速度，比咱們當年在晉西北打游擊時跑得還快。不過，你這大將的擔子，可不輕啊。”
林閻接過煙點上，吐出一口青煙。“擔子重不重的，反正都是抗。只要這天底下還有不長眼的東西，老子這槍管子就絕對不涼。”
正說著，蘇婉拿著個公文包，急匆匆地從禮堂側門走了進來。她那張清冷的臉上，此刻滿是凝重。她快步走到林閻身邊，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司令，出事了。”
林閻眉頭一皺，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碾滅。“這剛授完銜，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蘇婉嚥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周圍的老將們，聲音壓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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