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的窯洞裡，空氣裡還瀰漫著濃烈的溼黃土腥氣。老總坐在那張有些搖晃的木板椅上，手裡向來攥著個沾了墨水跡的資料夾，臉上的神色透著股子說不出的古怪。他用那雙長滿了老繭的大手，使勁撓了撓自己有些發癢的後腦勺，嘴裡還塞著半個沒嚼爛的涼紅薯，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老周，你瞅瞅，這幫美國佬，架子倒是大得很，一落地就指名道姓要見林閻。”
副總參謀長笑著端起桌上那個茶垢積得老厚的黑砂茶碗，往裡倒了半碗冒著熱氣的開水。“沒成想，林閻這小子的名氣，都傳到美國總統的耳朵裡去了。美國佬這回派來的可是個上校，叫包瑞德，聽說在重慶待了小半年，看夠了老蔣手底下那些塗脂抹粉的少將，這回專門奔著咱們的‘閻羅’來的。”
“他們那是衝著林閻去的？他們那是衝著那幾張圖紙去的！”老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戰報裡的紅藍鉛筆盒首跳，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帶紅薯皮的唾沫。“瓜島那邊，美國佬跟小鬼子打得腦漿子都快流出來了，天天挨鬼子的冷炮。他們聽說林閻這小子用幾根破鐵管子就把日軍兩個聯隊給炸平了，這心裡能不癢癢？他們做夢都想摸摸咱們那火箭炮的底細！”
“老總，那咱們這回，真放這幫美國佬去晉西北？”副總參謀長推了推鼻樑上粘著黑泥的眼鏡，眼底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老蔣平時剋扣咱們的軍餉，一粒藥、一顆子彈都捨不得給。這回難得美國佬主動上門，咱們要是不能從他們身上生生撕下幾塊肥肉來，那可就太對不起林閻那小子的土匪性子了。”
此時，延安的簡易招待所外，大雨剛過，空氣冷冰冰的。包瑞德上校正坐在一張有些咯吱作響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根大雪茄，但並沒有點著。這裡的條件簡陋得讓他有些難以適應，屋裡不僅有一股子發黴的草蓆子味，連倒水的粗瓷碗上都帶著一圈黃黃的水垢，他有些厭惡地撇了撇嘴。
他的皮鞋上佔滿了黃泥，讓他連腿都不敢亂晃，生怕弄髒了身上那件筆挺的美國陸軍呢子制服。“上校，這裡的八路軍，真的像重慶的情報裡說的那樣，只是一群沒有紀律的游擊隊嗎？”一旁的副官正用一條汗津津的白手帕擦著脖子，大口喘著粗氣。“可我聽說，他們的獨立旅，前幾天在太原機場，用一種能連續發射的無縫鋼管，把日軍的整個重型轟炸機中隊都給炸成了廢鐵。”
“別聽那些戴笠手底下的特務胡說，他們除了撒謊，連個屁都辦不成。”包瑞德吐出一口嘴裡的菸草屑，眼神里閃爍著一個職業軍人的冷峻和精明。“那個代號‘閻羅’的林閻，他的戰歷在五角大樓都快被翻爛了。此人不僅在密碼戰上把特高課的專家逼得自殺，在戰術上，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如果不能親自去他的防區看一眼，我們根本無法評估這支軍隊的真實戰鬥力。”
當天下午，老總的窯洞裡，陰暗潮溼。包瑞德推開門，有些彆扭地朝著老總敬了個美式軍禮。“彭將軍，我代表史迪威將軍，向您致以最誠摯的問候。”他開門見山，甚至連客套的寒暄都省了。“我們希望，能夠立刻前往晉西北的獨立旅防區，親自拜會那位‘閻羅’將軍。我們需要評估，是否值得向你們提供大批的軍事物資援助。”
老總聽著翻譯的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吞吞地往菸斗裡塞著菸葉子。他的大腿上還貼著塊膏藥，大雨天裡風溼犯了，疼得他額頭上全是細汗。“包瑞德上校，我們林副司令的防區，現在可是被日軍的三萬大軍死死圍著，路上可不太平啊。”老總有些為難地嘆了口氣，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像是個買賣不成的買賣人。
“我們美國軍人不怕危險！”包瑞德一拍桌子，態度硬邦邦的，像是一塊生鐵。“只要彭將軍同意，我們自己會安排行軍路線。而且，如果我們能親眼看到那款新型多管火炮的威力，華盛頓的物資，絕對會在半個月內送到你們手上！”
“好！既然上校有這個膽量，那我老彭絕不攔著！”老總大笑一聲，當場拍板。送走了包瑞德，他一刻也沒耽擱，一把抓起了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瘋狂地搖起了搖把。“給我接晉西北，獨立旅旅部！讓林閻那個小王八蛋給老子接電話！”
幾百里外，新一團駐地。林閻正躺在炕上剝著個烤土豆，熱氣騰騰的土豆皮粘在指縫裡，燙得他首齜牙。“喂？我是林閻，哪位？”聽到聽筒裡傳來的那聲標誌性的粗嗓門，他一個激靈，手裡的土豆差點沒掉在地上。
“林閻！你小子給老子聽好了！”老總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大得像在打雷，震得林閻趕緊把聽筒拿遠了半尺。“美國佬的觀察團己經從延安出發了，點名要去你那兒！那個包瑞德，是帶了美國總統手意來的，手裡攥著大把的大洋和物資！你小子，這回得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美國人？觀察團？”林閻撇了撇嘴，有些嫌棄地用手在鞋底板上蹭了蹭黃泥。“老總，您這不合適吧？我這獨立旅剛打完仗，窮得連買鹽的錢都沒了，還要招待這幫洋鬼子？他們要是來白吃白喝，我可連一碗小米粥都不給他們剩！”
“放屁！你小子少跟老子在這兒裝窮！”老總在電話那頭笑罵了一聲，把菸斗在桌上磕得震天響。“老子還不知道你？你那倉庫裡的日本罐頭和黃金，把地皮都快壓塌了吧！我告訴你，這回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美國佬財大氣粗，兜裡有的是最新型號的坦克、飛機和盤尼西林，就看你小子有沒有本事從他們身上薅下幾根毛來了！”
聽到“坦克、飛機、盤尼西林”這幾個字，林閻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那雙漆黑的眼珠子裡，貪婪的綠光簡首要穿透電話線。“哎呀老總！您早說啊，早說我不就明白了！”林閻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連鞋後跟都顧不上提，諂媚得像個太監。“這幫美國佬，真帶了這麼多好東西？”
“帶是帶了，但人家也看不上咱們這小米加步槍的樣。”老總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他們這回，是去評估咱們配不配得到援助的。如果看到你們只是一群連鞋都穿不上的泥腿子，那物資，你連根毛都看不著！”
“所以，你小子這回，必須給老子把家底全亮出來！”老總的聲音在電話線裡震個不停，指節在桌上摳得生疼。“把你那些繳獲的重機槍、還有那兩門寶貝迫擊炮，都給老子排成排！老子要你用最狠的火力，給這幫洋鬼子好好露一手，震死他們！”
“老總，您就瞧好吧。”林閻靠在門門上，嘴角的笑容要多欠揍有多欠揍。這老總說得是在理，可他有自己的套路。“對付美國人，一味地露肉沒用，得半真半假，讓他們覺得咱們深不可測，又窮得可憐，他們才會乖乖地把最大份的援助掏出來。”
“老總放心，我保證讓他們大開眼界，乖乖掏錢！”林閻深吸了一口氣，手死死攥緊了手裡那把剛到手的美式望遠鏡，眼神里閃爍著屬於惡魔的光芒。“老趙，去，通知特戰連，把咱們的新鋼盔都給老子藏進地窖裡，咱們這回……要來一齣‘叫花子閱兵’！”趙剛聽完，臉上的肉狠狠抽搐了一下，苦著臉哀嘆：“林閻，你這土匪性子，這回連美國佬你都敢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