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著大雨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天,那幾輛美式軍用吉普車終於歪歪扭扭地碾進了獨立旅的防區。車輪在稀爛的黃泥地裡刨出深深的黑泥溝,發動機發出沉悶而疲憊的放炮聲。包瑞德上校坐在車裡,一頭金髮被汗水和泥水打溼,他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擦了擦糊滿泥印子的車窗,有些煩躁地拽了拽緊巴巴的呢子衣領,嘴裡塞著根沒點著、沾了菸灰的哈瓦那雪茄。
“上校,這地方真的能有打敗過日軍精銳的王牌主力嗎?”旁邊的少壯派軍官小聲嘟囔著,手在鼻子前嫌棄地扇了扇風。他大口喘著粗氣,聞著空氣裡那股子刺鼻的馬糞味、大鍋煮棒子麵糊糊的酸餿氣,以及泥土裡發黴的草屑味。在他們這些傲慢的美國佬眼裡,中國戰場敵後的游擊隊,無非就是一群穿著爛衣裳、拿著大刀片子和紅纓槍的叫花子。
話音還沒落地,吉普車剛拐過一個山頭,車廂裡的幾名美國軍官身子猛地一震,眼睛瞬間瞪得角圓。只見道路兩旁站崗的獨立旅戰士,竟然個個頂著鋥亮的美製M1鋼盔!不僅如此,他們手裡端著的那粗短傢伙,分明就是清一色的美製湯姆遜衝鋒槍!那標誌性的木質槍托和圓鼓鼓的彈鼓,在落日餘暉下,散發著冰冷的鋼鐵殺氣。
“怎麼可能?!這是湯姆遜?!”副官驚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連手裡的防風打火機掉在腳墊上都渾然不覺。他把頭伸出車窗,拼命揉著眼睛。“上校,咱們史迪威將軍的軍火物資,不是還卡在滇緬公路上沒運過來嗎?這幫土八路……他們是從哪兒弄來這麼多美式現役裝備的?這不科學啊!”
包瑞德上校死死盯著那些站得像一杆杆標槍的哨兵,手裡的馬鞭捏得生疼。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狠狠嚥了口唾沫,只覺得嘴裡那股子菸草味,在這一刻苦澀得厲害。等吉普車緩緩開進獨立旅的大校場時,眼前的景象,讓這些自詡見多識廣的美國軍官,徹底石化在了座位上。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沉悶、且帶著鋼鐵摩擦刺耳聲的巨響,從大校場一側的防空洞深處滾滾傳來。
三輛體型龐大、外形猙獰的鋼鐵怪物,正噴吐著濃濃的黑煙,以一種蠻橫的姿態,轟鳴著開過校場。
那是用繳獲的小鬼子九西式卡車底盤,硬生生焊上幾層厚厚德制裝甲鋼板改造出來的“拼裝重型坦克”!
坦克的履帶在黃土地上碾出深陷的黑泥印子,焊接處露著粗糙的藍色焊渣和生鏽的鐵鏽。但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手製炮塔上架著的一門門粗大炮管。看那口徑,分明就是貨真價實的法制M1897型75毫米野戰炮!這不倫不類的“鐵烏龜”,雖然看著簡陋,但那股子鋼鐵的暴虐感,卻讓包瑞德手指一顫,嘴裡那根雪茄首接掉在了他那雙全是黃泥的馬靴上。
“我的上帝啊!這是中國戰場敵後的游擊隊?!”
副官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那三輛隆隆駛過的“鐵烏龜”,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連重灌坦克營都搞出來了……這火力配置,比咱們駐守在遠東的陸軍主力師還要闊氣啊!”
“上校,咱們……咱們真的是來給這幫傢伙提供軍事援助的,而不是來問他們要裝備的?”
就在這群美國佬被獨立旅的“兵力展示”給徹底定在原地的時候。
不遠處的點將臺上,一個身材修長、穿著一身筆挺將校呢軍服的年輕人,按著腰間的中正劍,慢條斯理地從臺階上走了下來。
他那雙在帽簷下顯得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屬於惡魔般的戲謔和自信。
正是獨立旅副司令——林閻!
林閻摘下嘴裡叼著的煙,隨手吐掉。
在系統語言包翻譯掛的加持下,他用一口流利、甚至帶著純正倫敦腔的英語,微笑著衝目瞪口呆的包瑞德伸出了右手。
“包瑞德上校,遠道而來,一路上辛苦了。”
“這些在兵工廠裡隨便拼湊出來的小玩具,不知道還能不能入得了您這位陸軍專家的法眼?”
包瑞德上校像觸電一樣,猛地回過神來。
他有些僵硬地伸出右手,和林閻那隻長滿老繭的手握在一起。
“你……你就是那個‘閻羅’?林副司令?”
包瑞德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甚至顧不上擦拭額頭上的冷汗,只是用一種看外星人一樣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林閻。
“怎麼,上校覺得俺這腦袋上多長了兩個角?”
林閻嘿嘿一笑,神色輕鬆地開了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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