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彤彤的火苗在煤油燈上晃了晃，把林閻和蘇婉在新房裡的影子扯得老長。林閻那隻伸到一半、正準備去掀紅蓋頭的手，就這麼死死地僵在了半空，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太陽穴上的血管正在發出雜亂的蹦跳聲。原本腦子裡那股沉甸甸、有些發酸的酒意，在這一瞬間被腦海深處高亢的紅色大警報給澆得一乾二淨，冷汗唰地一下打溼了他貼身的襯衫，粘糊糊的。
“系統，給老子把掃描精度開到最大！”林閻在心裡咬牙切齒地低吼，那雙漆黑的眼珠子在一瞬間變得冷酷如鐵。在上帝之眼的絕對透視下，原本嚴絲合縫、貼著紅色喜字的松木屋頂和青瓦，在他的視網膜裡，瞬間變得跟透明的玻璃一樣。他能清晰地看到，就在這間喜房的正上方，一疊疊瓦片之間，正像壁虎一樣趴著一個紅得發黑的人影。
那紅影頭頂上的骷髏頭標誌，己經紅得有些發黑了。這人趴在瓦縫裡，連呼吸和心跳都壓低到了近乎沒有的程度，甚至連大院外重重防守的特戰排和張大彪，都沒能察覺到半點異樣。林閻只覺得後頸子上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他手心裡全是冷汗，心裡那股子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土匪氣，騰地一下全給竄了上來。
“他孃的，戴笠這老小子，當真是沒完沒了了！”林閻在心裡破口大罵，手在褲腿上死死抓著。老子打了一輩子仗，流了那麼多血，好不容易今天娶個媳婦進門，想安安穩穩地喝上一杯喜酒。這幫狗特務倒好，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老子入洞房的時候來攪和，這不純粹是往老子眼裡揚沙子、存心不讓老子安生嗎？！
“林閻……你，你這眼珠子怎麼還在發亮？”蘇婉把紅蓋頭微微扯開一角，露出一張紅撲撲、卻又滿是驚慌的臉。她能感受到林閻身上那股子突然爆出來的、冷得像冰一樣的殺氣。她揪著那身紅色對襟嫁衣的下襬，手指捏得發白，有些結巴地問。“是不是……是不是外頭，出什麼漏子了？俺剛才在底下……好像聽到了狗叫。”
林閻低下頭，看著蘇婉那張滿是角汗味和紅粉的俏臉，臉上的匪氣收了收。他輕輕摸了摸她有些冰涼的小手，咧嘴強擠出一個有些難看、卻讓人省心不少的憨厚笑容。“沒出啥事，老蘇，你把蓋頭重新蓋好了。就是院裡有兩隻野貓在抓牆，俺去給它們送點‘大火藥’，你老老實實在這兒坐著，別亂動，聽見啥響動都別掀蓋頭，懂不？”
“真的？”蘇婉看著他，眼神里滿是不信，那雙白皙的小手，在林閻的手背上死命捏了捏。“老林，你可別跟俺在這時候耍心眼。這裡可是司令部大院，大彪跟和尚都在外邊守著呢，什麼野貓能摸到咱們屋頂上來？你……你身上那件呢子大衣，先給俺披著，俺瞧你手都冷得發抖。”
“俺冷個屁，俺現在火氣旺得很！”
林閻白了她一眼，語氣粗魯。
他首接把身上那件剛換上的新呢子大衣扯下來，連同那把中正劍，一併丟在炕上。
“這衣服緊巴巴的，老子一用勁就勒得慌，待會真要是打起來，妨礙老子用刺刀去給小鬼子和特務開瓢！”
林閻啐了一口帶大蒜味的唾沫，在泥地上蹭了蹭鞋底板。
在蘇婉羞紅了臉、有些不知所措的驚呼聲中。
林閻三下五除二把身上那件新軍裝也給扯了下來。
現在的他，渾身上下，就只穿著一條紅彤彤、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張狂的本命年大褲衩。
林閻隨手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些舊傷疤和被開水印起的水泡，活動了下有些痠痛的肩膀，露出一股子街頭混混般的狠辣。
他貓著腰，放輕腳步，走到那床嶄新的紅被子前。
他的腳指頭深深地陷在泥裡，腳底下涼颼颼的，但他己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的手，悄無聲息地伸進了大紅枕頭底下的暗格裡。
“唰”的一聲輕響。
一把用特製防震布包著、被兵工廠的技術員們用盡心血改裝過的勃朗寧手槍，被他死死地攥在了手裡。
這把槍，是他的最後底牌。
上面加裝了結構簡陋、但效果卻好得驚人的土造微聲消音器。
槍身上泛著冰冷的防鏽機油味，槍閂己經拉開，子彈在膛裡，蓄勢待發。
林閻用那隻長滿厚繭的右手食指，輕輕搭在冰冷的扳機上，那股子溫熱的金屬質感，讓他腦子裡的殺氣徹底衝破了天。
“噓。”
林閻回過頭，對著坐在炕沿上、蘇婉那張捂在紅布底下的臉，做了一個標準的噤聲手勢。
他的半大張臉都隱沒在油燈照不到的陰影裡，只剩下一雙明亮、冷酷到極點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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