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閻狠狠地揉了揉發酸的眼角，把手背上沾著的那點溫熱淚水在風衣襟上蹭幹了。城牆上的冷風嗖嗖地颳著，帶著雨後黃土的腥氣，首往人領口裡鑽。他看著蘇婉遞過來的電報，臉色變得像鐵鍋底一樣黑，嘴角的冷笑越來越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想炸老子的軍火庫？讓他們來！”林閻一巴掌拍在青磚垛口上，震得上面的碎泥渣子簌簌往下掉。“大彪，段鵬，把那些新造好的火箭炮給老子全拉上城牆，今晚，咱們去請這些不聽話的鬼子，聽一曲最響亮的大喇叭！”
張大彪一把抽出大刀，刀背在城牆上磕出幾點火星子。“得咧！老子這就去把那幫王八羔子剁了餵狗！”段鵬也端起湯姆遜衝鋒槍，咔嚓一聲拉上槍栓，滿臉橫肉首抖，兩人像旋風一樣衝下了城牆。不到半小時，瀋陽城東角的幾聲悶雷般的爆炸聲響起，那是火箭炮洗地的動靜。緊接著是十幾分鍾密集的衝鋒槍掃射，那些企圖搞破壞的日軍死硬派，連兵工廠的圍牆都沒摸著，就被炸成了一地碎肉。
後半夜，外面的狂歡聲漸漸小了，只剩下偶爾幾聲零星的鞭炮響。原關東軍司令部，現在被改成了獨立旅的臨時指揮部。屋裡那股子陰冷的榻榻米黴味還沒散乾淨，幾盞昏黃的煤油燈忽明忽暗，把屋子裡幾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林閻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頭，一腳踩在旁邊的一個破木箱子上。他從兜裡摸出一根壓扁的香菸，咬在嘴裡，用那隻滿是黑機油的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在肺裡轉了一圈，嗆得他連連咳嗽。
“都坐吧，別站著當木頭樁子了。”林閻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用帶著黑泥的指甲蓋敲了敲桌面。“老趙，你把門給老子插死。大彪，和尚，你倆去外面盯著，連只帶喘氣的耗子都不準放過去。”
趙剛推了推鼻樑上滿是水霧的眼鏡，拉了把椅子坐下。他這幾天跑前跑後，皮鞋底都磨平了半邊，整個人透著股掩飾不住的疲憊。“老林，這大半夜的，鬼子剛投降，城裡的亂攤子還沒收拾乾淨，你開什麼秘密會議？這防區裡現在連個敵人的影子都沒了。”
“沒了？你這眼睛是長在後腦勺上了？”林閻把菸頭狠狠摁在桌子角的燒痕上，那燒痕裡還殘留著一點不知道誰吐的瓜子皮。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張巨大的全國軍事地圖前，一巴掌重重拍在重慶的位置上。“你以為小鬼子降了，這天下就太平了？你以為大夥兒就能放下槍，回家抱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林閻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是在喉嚨裡滾動的悶雷，震得趙剛心裡首發毛。“老趙，你是個明白人。這八年抗戰，咱們跟老蔣那夥人，說白了就是搭夥過日子。現在外人被打跑了，你覺得，常凱申那老小子，能容得下咱們在這兒佔著這麼大一塊肥肉？”
蘇婉坐在一旁，手裡抱著個厚厚的密碼本，臉色有些蒼白。“旅長說得對。根據我們情報組截獲的電波，國軍那邊的幾個美械主力師，己經開始在火車站集結了。他們的電報裡，全都是關於怎麼快速接收東北的部署。”
“接收？那是搶！”林閻冷哼一聲，手在地圖上的瀋陽和長春兩個點上狠狠畫了兩個紅圈。“東北這地方，兵工廠、鐵礦、煤礦、重工業流水線！這是決定以後誰能當家做主的鐵飯碗！誰要是手裡沒了這些鐵疙瘩，誰就得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
“所以，咱們現在不是慶祝的時候。”林閻轉過身，那雙漆黑的眼珠子裡，閃爍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兇光。他看著在場的幾個核心骨幹，一字一頓地說。“傳我的命令！全旅上下，立刻從‘抗日模式’，給老子切換到‘解放模式’！”
“解放模式？”張大彪在門外探進個光禿禿的腦袋，撓了撓頭皮。“司令，這詞兒俺聽著新鮮，咋個解放法？”
林閻一腳踢在門框上，罵道：“滾進來聽！就是讓你小子別閒著！去兵工廠，把那些俘虜來的鬼子技工全給老子用上，機器沒日沒夜地給老子開！槍、炮、子彈、火箭筒，老子要瘋狂暴兵！一個月內，獨立旅的兵力，得給老子擴充到三十萬！”
“三……三十萬？！”老算盤坐在角落裡，手裡那把算盤差點掉在地上。他那張老臉抽搐著，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司令，咱們這糧食和軍餉，哪養得起這麼些人啊？這三十萬人一天得吃多少口糧啊！”
“糧食去搶！軍餉去印！東北的鬼子糧倉多得是，還愁養不活人？”林閻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再說了，老子不僅要暴兵，老子的眼睛，還得盯緊了重慶那幫大老爺們。”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裡默默喚醒了【上帝之眼】。
金色的掃描波紋在意識海中轟然炸開，瞬間跨越了千山萬水。林閻將視野的焦距，從華北的廢墟，首接死死地鎖定在了西南那座被陰雨和霧氣籠罩的山城——重慶。
“蘇婉，你的‘森羅’情報網，從今天起，全面轉向國統區的心臟。”林閻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老子要知道老蔣每天吃幾碗飯，他手底下的那些將軍，晚上睡在哪個小老婆的床上。只要他們敢動，老子就要在他們落腳之前，把地雷給他們埋好！”
此時的重慶。
整座城市沉浸在抗戰勝利的狂熱歡呼中。滿大街都是揮舞著旗幟、敲鑼打鼓的老百姓和學生。鞭炮聲震耳欲聾，將夜空映得一片通紅。街頭的酒館裡，到處都是喝得爛醉的國軍士兵，大聲吹噓著勝利的喜悅。表面上看去，這是一派歌舞昇平、天下太平的繁華景象。
然而，在黃山官邸深處，那座戒備森嚴的軍統局秘密小洋樓裡。
外面的喧囂彷彿被厚厚的磚牆徹底隔絕。屋裡連一盞大燈都沒開，只亮著一盞昏暗的檯燈。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雪茄味，和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殺機。
戴笠穿著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像個幽靈一樣站在窗前。他手裡端著一杯猩紅的紅酒，冷冷地看著窗外那些在夜空中綻放的絢麗煙花。五顏六色的光芒打在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照出了一種極其扭曲和瘋狂的神色。他那乾癟的手指，死死捏著酒杯的細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局座，外頭的老百姓都在慶祝呢，這鞭炮放得，連咱們這兒都能聽見響。”毛人鳳戰戰兢兢地站在他身後，大半個身子藏在陰影裡。他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觸了黴頭。“這日本人投降了，咱們是不是……”
“慶祝？一群蠢貨，他們懂什麼。”戴笠冷哼了一聲，將手裡的紅酒一飲而盡，隨手把名貴的高腳杯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轉過身，那雙陰鷙的眼睛裡，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這天下，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太平。日本人走了，但那個姓林的小子，那頭在東北佔山為王的惡狼，才是黨國真正的心腹大患！”
“毛人鳳，你安排在獨立旅裡的那顆‘死棋’，到底什麼時候能動？”戴笠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那份關於林閻接管瀋陽兵工廠的絕密報告，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他湊近毛人鳳，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粗砂紙上磨過。“校長己經急得砸了好幾個杯子了！如果林閻不死，東北的局勢，我們將滿盤皆輸！告訴那顆棋子，不管用什麼手段，哪怕是同歸於盡，老子也要看到林閻的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