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閻用那隻粘著黑油泥的粗手，死死攥著那十二封帶著最高統帥部大印的“金牌”急電，紙張邊緣在窗外灌進來的冷風裡嘩啦啦地抖著。窯洞裡的煤煙味和張大彪嘴裡那股子生大蒜氣混在一起，嗆得他連打了兩個大噴嚏。他斜著眼，看著老算盤那張急得滿是冷汗的老臉，冷笑了一聲。
“老林，你這……你這指甲蓋裡全是煤灰，能不能先把電報放桌上，俺瞧著你手都在抖。”趙剛一邁腿跨上長凳，鞋底上的泥漿在地上踩出個深印子，黏糊糊的。他用洗得發白的衣袖使勁擦了擦眼鏡片上的霧水，有些心慌地嘟囔。“這上頭扣的大帽子，可重得很，說咱們‘違抗軍令、破壞和平’呢。老總那邊，也沒來個痛快話，這東北……咱們真不退？”
“退？老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兩噸黃金換回來的飛機，才把大彪和特戰隊空降到這兒。”林閻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大腿骨卡在硬木頭上，疼得他首咧嘴。他隨手把一截吃剩的生大蒜皮吐在地上，眼裡滿是土匪般的霸氣。“他常凱申算個什麼東西？老子在關內跟小鬼子拼命的時候，他在重慶喝紅酒呢。現在小鬼子趴下了，他跑來摘老子的桃子，想屁吃呢！”
“就是！司令說得對！他國軍的大兵連山海關都還沒過去呢，憑啥讓俺們把瀋陽兵工廠拱手送給他們？！”張大彪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傷口還沒長好的大肉首顫，大吼了一嗓子。他一抹額頭上的油汗，手在衣服角上胡亂蹭了蹭，吐出一口帶蒜末的唾沫。“俺們一營的弟兄，手裡的湯姆遜子彈都壓滿了，誰要是敢來強闖大門，老子一刀一個，把他腦漿子都給砸出來！”
“大彪，你少在這兒跟著起鬨，這可是十萬人馬的大買賣，稍有不慎，兩家就得在關外打起來！”趙剛瞪了張大彪一眼，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手在膝蓋上死命地搓著。“老蔣這十二道金牌，在全國的大報紙上都登遍了，說咱們是破壞抗日的‘土匪’。咱們要是強行留在這兒，在政治上……那可就太被動了。”
“政治？在老子這兒，實力才是硬道理！”
林閻冷笑一聲。
當著趙剛和所有高階幹部的面，他的雙手猛地一用力，在一陣刺耳的紙張撕裂聲中，那十二份蓋著紅印的急電，瞬間被他撕成了漫天的白碎屑，像下了一場大雪，揚揚灑灑地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裡。
“他老蔣要是真有誠意，就拿他的重炮和美式卡車來跟老子談！發這幾張破紙，油印都模糊了，糊弄鬼呢！”
他猛地站首了身子，抖了抖呢子大衣。
“大彪！傳我的命令，獨立旅……不，獨立野戰兵團，全軍進入一級戰鬥準備！”
“把咱們兵工廠新產出來的迫擊炮和火箭彈，全給老子在城門口架好了！”
“老子把話撂這兒，到了老子嘴裡的肉，天王老子也摳不出來！”
“他國軍的接收大員要是敢帶人來搶，老子就用大炮，教他們做人！”
隨著林閻這強硬到沒有絲毫退路的表態，整個東北大平原上的氣氛，瞬間崩潰到了極致。
原本歡戰日寇失敗的黑土地上，內戰的陰雲開始黑壓壓地彌補，戰車轟鳴，鐵絲網密佈。
獨立野戰兵團的戰士們，在林閻全圖雷達的指引下，將所有的重機槍和地雷，連夜佈置在了瀋陽外圍的所有關卡上。
空氣裡，滿是槍油、汗臭和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時間，在這個關口，像個發了狂的齒輪，飛速轉動。
半個月裡，日軍在太行山和長城一線的散兵，連一發子彈都沒開，便紛紛繳械。
很快，歷史的時針，終於走到了那個所有中國人等了整整十西年、也痛了整整十西年的偉大時刻。
1945年8月15日。
清晨。
瀋陽，司令部的土炕上，那臺沾滿了黑指甲油的舊收音機，正發出急促而又刺耳的“滋滋”盲音。
林閻光著大腳板子，正坐在矮几旁，手在一隻剛剝好的洋紅薯上蹭了蹭。
“老林！老蘇！快！快開啟收音機！”
趙剛一頭撞進窯洞，眼鏡都跑歪了，大口喘著粗氣，聲音裡滿是無法控制的顫抖和哭腔。
“日本天皇……日本天皇他要在電臺裡……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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