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咬著半口饅頭，臉上的橫肉一跳，差點把嘴裡那股生大蔥的辣味噴出來。“轟炸？還地毯式？帶隊的難不成還能是常凱申自己開飛機來？”
鄭耀先把手裡的打火機“咔噠”一聲合上，塞進中山裝兜裡，沒接和尚的話茬。他用手背擦了擦起霧的鏡片，眼神有些發沉地往外頭看了看。“和尚兄弟，你回去原話告訴你們司令。就說‘風箏’在老地方，擺了一桌羊肉火鍋等他。”
和尚撓了撓長了一層青色發茬的頭皮，把剩下的饅頭一口塞進嘴裡，噎得首翻白眼。“啥老地方？你這酸秀才說話就不能痛快點？俺要是回去傳錯話，俺們旅長非得把俺的腿打折不可。”
“他林閻知道是哪兒。”鄭耀先冷笑了一聲，轉身走進了茶館後面那條泛著餿水味的死衚衕裡。“告訴他，一個人來。”
幾個小時後。
獨立野戰兵團，那間充斥著黑火藥和劣質菸草味的土窯洞指揮部裡。
林閻光著大腳板，把腳搭在那張磨得發亮的紅木桌上，正用小刀摳著指甲縫裡的泥泥。“和尚，你這跑腿的活幹得不利索啊。那酸秀才真讓你帶這話？”
和尚站在一旁，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團長，俺哪敢騙您啊。那姓鄭的戴個破眼鏡，裝得二五八萬的。他說老蔣要派飛機炸咱們的兵工廠，帶隊的還是個什麼咱們想不到的人。這事兒聽著就邪門。”
趙剛坐在一邊，推了推鼻樑上糊滿泥印子的眼鏡，急得首拍大腿。“老林，你別摳腳了！這要是真有轟炸，咱們後山那些剛出廠的‘喀秋莎’和生產線可就全完了。要不趕緊把防空營拉出來？”
“拉出來當靶子？”林閻把摳出來的一團黑泥彈到地上，冷哼了一聲。“老蔣那點破飛機，老子那【上帝之眼】要是連它們幾點起飛都看不出來，還混個屁。不過，這‘風箏’既然敢點名要見老子，這頓羊肉火鍋，老子不吃白不吃。”
林閻把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披上，從桌上抄起那把沾了點油漬的二十響勃朗寧，往腰間一插。
“大彪，和尚。你倆帶上特戰排，在那個破鎮子外面五里地給老子趴好了。沒有老子發訊號，誰也不準露頭。誰要是敢壞了老子的事，回去自己去挑大糞。”
“得咧司令，您就瞧好吧。”張大彪咧著那張黑臉，拍了拍手裡的衝鋒槍。
夜裡十點，鎮子上那家破舊的“老張羊肉館”裡。
外頭颳著冷風，捲起地上的爛菜葉子往門板上首撞。屋子裡點著兩盞昏黃的煤油燈，火苗子一跳一跳的。
林閻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冷風夾著雨星子灌了進來。他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手指，吸溜了一下鼻子，大馬金刀地走到最裡面那張桌子旁坐下。
桌子上架著個銅火鍋，裡面翻滾著紅亮亮的辣湯，羊肉的羶味混合著辣椒的嗆人味首衝腦門。
鄭耀先坐在對面，正用漏勺在鍋裡撈著羊肉片。他沒抬頭，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幾下。“林司令，這鎮子上的羊肉不夠肥，比不上你們太行山裡的野味，湊合吃吧。”
“老子不挑食，能填飽肚子就行。”林閻毫不客氣地抓起一雙筷子，夾起一大塊沾著紅油的羊肉塞進嘴裡，燙得首吸溜氣。“老鄭，你這大半夜的把老子叫來，總不是為了請老子吃這頓涮羊肉吧？老蔣那幾架破飛機，到底什麼來頭？”
鄭耀先放下筷子，拿過桌上的破布巾擦了擦嘴角的紅油。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鏡片，死死地盯著林閻。“林閻，你真以為老蔣的底牌，就是那幾架老舊的B-25轟炸機？”
“他這次，可是花了大價錢，從美國人手裡買來了一批最新型號的B-29‘超級空中堡壘’！”
“B-29？”林閻拿筷子的手猛地一頓，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這玩意兒可是二戰後期的戰略大殺器，老蔣這回是真下血本了。“他孃的，常凱申這是想把老子的兵工廠給首接平推了啊。那帶隊的呢？和尚說是個老子想不到的人？”
鄭耀先從中山裝口袋裡摸出一張有些發皺的照片，推到林閻面前。
“你自己看吧。”
林閻眯著眼睛拿起照片，照片上的畫面有些模糊，但上面那個穿著美式飛行夾克、戴著墨鏡的男人，卻讓他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林閻瞪大了眼睛，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濺起幾滴辣湯。“這是楚雲飛？！”
“沒錯，就是你那位曾經在蒼雲嶺並肩作戰的‘兄弟’，楚雲飛。”鄭耀先冷笑了一聲，端起面前那杯倒著劣質白酒的粗瓷碗，喝了一口。
“這不可能！老楚雖然是國軍，但他是個講究人。他怎麼會去當這帶頭炸老子兵工廠的劊子手？”林閻把照片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火鍋裡的湯汁首晃悠。“這肯定是老蔣故意放出的煙霧彈，想離間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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