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知道你們啥時候開飯，啥時候拉屎。你們拿什麼跟老子打？”
李雲龍在旁邊聽得首撇嘴，把酒瓶子重重地往石頭上一磕。
“你就吹吧你！你要是真那麼神，當年在草地裡，咋還差點被爛泥坑淹死？”
“你懂個屁！”林閻一腳踹在李雲龍的大腿上。
“老子那叫韜光養晦！不裝得慘點，怎麼顯出老子的英明神武？”
三個人在黑石頭上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罵著，空氣裡的火藥味卻全變成了酒香。
那些曾經在陽間為了信仰、為了地盤拼得你死我活的恩怨情仇。
此刻在這冰冷的忘川河邊，全都化作了這幾句粗話和幾口烈酒，付諸笑談中。
正喝著，不遠處的灰霧裡，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黑色破呢子大衣、頭髮花白的老頭，正推著一輛裝滿燒紅煤塊的獨輪車，步履蹣跚地走過來。
那老頭累得滿頭大汗，臉上的肉鬆垮垮地耷拉著，每走一步都要喘上三口粗氣。
林閻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推車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衝著那邊扯開嗓子吼了一句。
“喲！這不是戴老闆嗎？怎麼在這兒賣起烤紅薯了？”
那老頭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獨輪車把手首接脫了手。
燒紅的煤塊撒了一地，燙得路邊的幾根枯草瞬間冒起青煙。
戴笠轉過頭，那雙曾經陰鷙狠毒的三角眼，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恐懼。
他看著坐在石頭上的林閻，臉上的皮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林……林閻……”戴笠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他用那雙沾滿黑煤灰的手抹了一把臉，把臉抹得像個唱戲的大花臉。
他沒有跑，也跑不動了。在這地府裡，他這曾經的軍統之王，天天被罰推煤山，早就被折磨得沒了脾氣。
“過來，喝口酒吧。”林閻沒繼續嘲笑他，反而把手裡的半瓶二鍋頭遞了過去。
戴笠愣住了，他看著那瓶散發著辛辣氣味的廉價白酒，又看了看林閻那張平靜的老臉。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慢慢挪過去，顫抖著伸出雙手，接過了酒瓶。
“咕咚……咕咚……”
戴笠仰起頭，連灌了三大口。酒水順著他的下巴流進脖子裡，他卻像喝到了什麼瓊漿玉液一樣，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好酒……”戴笠放下酒瓶，用破袖子擦了擦嘴。
他看著林閻，苦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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