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兩人互相看了看，林斌幫她理了理鬢邊微亂的頭髮，她則伸手撫平他襯衫上被她剛才蹭出的褶皺。相視一笑，眼中都是默契與甜蜜，這才並肩下樓。
飯桌上己經擺好了幾道家常菜，香氣撲鼻。婁父從櫃子裡拿出一瓶葡萄酒，瓶身略顯陳舊，但標籤還清晰可見。他擰開瓶蓋，動作熟練，倒了兩杯，遞了一杯給林斌。“來，年輕人，陪我喝一杯。”
林斌雙手接過酒杯，恭敬地舉了舉。他輕輕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流轉，微澀帶甜，順著喉嚨滑下，醇香回味。他發覺這酒比前世喝的那些一兩百一瓶的，滋味厚重多了。婁父一邊喝酒，一邊開始閒聊家常，問起林斌的工作打算、院裡情況。林斌一一回應，語氣平和實在。
“小斌，有理想是好事，但也要腳踏實地。”婁父說著，嘴角揚起一絲笑意，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他看得出來，這個小夥子思路清晰，不浮躁，也不刻意討好，是個能成事的人。
林斌點點頭，認真道：“謝謝您的教誨，我會記住的。”他知道，這頓飯的氛圍，意味著自己初步得到了認可。
婁母在一旁聽著，時不時插上幾句，關心地問他家裡糧食是否夠吃，冬天取暖有沒有困難。她說話溫柔，夾菜時還特意把一筷子油亮亮的紅燒肉放進林斌碗裡。“多吃點，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林斌低頭看著碗裡的菜，心頭一熱。這種細緻、溫暖的母性關懷，是他兩輩子都缺失的。前世父母早逝，爺爺撫養他長大，男性的關懷粗糲而首接，從不注重這些細節。此刻坐在這個飯桌前，聽著他們溫和的交談，感受著這份樸素的關懷，他竟有些鼻酸，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悄悄軟化了一角。
飯後，婁父用毛巾擦了擦手，提議道：“去書房坐坐？”林斌明白，真正的、更深入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兩人一前一後走上樓梯。婁父推開書房門，示意他進來坐。
房間裡書架林立，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空氣中有淡淡的墨香和舊書的氣息。婁父坐在寬大的椅子上，林斌遞了一支菸過去，兩人一起點上，煙霧在靜謐的空間裡緩緩升騰。婁父沉默了片刻，抽了口煙，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重量：“林斌，你覺得我家小娥怎麼樣？”
林斌沒有猶豫，首接回答：“小娥是個非常優秀的人，善良、真誠，我很喜歡她。只是……可能您把她保護得太好，她的心性還有些單純，對人情世故瞭解不多。”
婁父聽了，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對女兒的愛護，也有對她未來的擔憂。他聲音低沉卻有力：“那就好。希望你們能互相扶持，好好待她。”
接著，婁振華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了些：“小斌，要是你以後身處高位了，有親戚朋友來找你，讓你幫他們提個職、安排個崗位，你會怎麼做？”
林斌略作沉吟，目光平靜而認真，他知道這是婁父在考察他的處世原則和未來可能面臨的抉擇。
“說實話，真到那一步，我會非常謹慎。幫人，不是簡單的拉一把。”
“首先得看人。如果這人本身踏實、肯幹，只是缺個機會，那我可能在規則內，給他指條明路，或者創造個展示能力的場合。這叫搭臺，戲還得他自己唱。”
“但如果來的親戚朋友，是那種心比天高、能力卻跟不上，只想靠著關係一步登天的……”林斌微微搖頭，語氣堅定。
“那我多半會婉拒。這不是不講情面。您想啊，一個人的認知和本事，決定了他能在什麼位置上坐得穩。強行把他推到一個他駕馭不了的高度，那不是幫他，是害他。事情辦砸了，他擔不起責任，最後摔下來更疼，還會連累更多人。這不是積德，是造孽。”
“老話說，救急不救窮，用在職場也是一個道理。我可以幫人渡過暫時的難關，但不能替他走完一生的路。成年人的世界，很多時候是‘篩選’而不是‘改造’。先得自己立得住，才能談怎麼拉別人一把。為了所謂的情面，打亂了應有的秩序和公平，最終反噬的可能是自己，也寒了那些真正努力的人的心。”
話音落下，書房裡一片安靜。婁振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手指間的菸灰都快忘了彈。忽然，他大笑起來，用力鼓掌，笑聲洪亮：“說得好！說得太好了！”他眼中滿是驚喜與欣慰，彷彿看到了一個難得的明白人，“你這麼年輕，居然能看透這些，實在難得！”
林斌微微一笑，神情依舊謙遜：“我只是平時沒事時，胡思亂想得多一些罷了。”
樓下，婁母和婁曉娥聽見樓上書房傳來的開懷大笑和掌聲，對視一眼，臉上都不由露出放鬆的笑容。譚雅麗作為婁振華的三夫人，在婁家地位本就不算穩固，唯一的女兒若能嫁個有出息、又被老爺看重的男人，她的地位自然也會跟著改善。想到這裡，她輕輕嘆了口氣，心裡既為女兒找到可靠歸宿而安心，又對未來有了新的期待。
婁曉娥則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臉頰微紅。她聽不清樓上具體說了什麼，但從父親那難得的大笑聲中，她知道林斌一定表現得極好，讓父親十分滿意。她喜歡這個人，不僅因為他的帥氣，更因為他有種讓她安心的力量，跟他相處時讓她很舒服，心裡特別寧靜，彷彿有了依靠。
這時，母親轉過頭，語重心長地對她說：“小娥，你往後也得開始學做家務了。不然以後難道還要林斌照顧你嗎？那像什麼話。大雜院不像咱們家，跟人相處也得多留個心眼。”
婁曉娥點點頭，輕聲應道：“媽，我知道了，我會慢慢學的。”她說話時眼神變得堅定。她心裡清楚，從今往後，她不能再只是被寵愛在象牙塔裡的小女兒了。社會複雜，人心難測，尤其是要融入林斌所在的普通大院生活，她必須學會獨立，學會操持家務，學會觀察和應對。
不多時，林斌和婁振華從樓上下來，兩人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意。
林斌看向婁曉娥：“小娥，咱們去外面逛逛怎麼樣？”
“好啊，好啊！”婁曉娥驚喜地幾乎跳起來，“去哪玩？我去拿頂帽子。”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要不找個陰涼處釣魚？今天外面太陽不是很大。”林斌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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