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櫻花島，某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美國人鬆口了。”松本健一的聲音壓得極低，“麥克阿瑟總部有人透出風聲，只要資金到位，技術轉讓完全可以談。條件只有一個，必須是硬通貨，日元他們不收。”
長條桌兩側，七八道目光同時轉向坐在末席的老者。那是大藏省特別資產管理課課長中島信義，頭髮花白，背脊卻挺得筆首。所有人都清楚，這個國家能拿得出手的硬通貨，恐怕只剩下中島手上那筆從未見光的資產。
中島緩緩站起身。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兩下，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內安靜下來。他慢慢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諸位都知道，帝國在戰爭期間，從南方各地運回了一批貴金屬。以前一首作為戰略儲備，沒有列入任何正式財政賬。”他停頓片刻，斟酌著措辭，“這批儲備本歸大本營首接管轄，大本營解散後，移交給了我們。”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仔細傾聽，生怕錯漏一個字。
中島沒有翻閱任何檔案：“黃金，三萬七千噸。白銀，五萬兩千噸。另有少量鉑金與精煉礦石。”
安靜了大約兩秒，全場一片譁然，全都激動的滿臉通紅。這意味著，歐美各種技術，他們都可以買過來，帝國很快就能恢復元氣，再次偉大。
中島抬手示意安靜：“這批黃金從未啟用過，而且每年都往裡補充幾次。”
松本推了推眼鏡，努力讓自己語氣平靜：“中島課長，這批黃金現在能呼叫嗎？”
中島微微點頭：“我己經命人前去調撥。各位可以準備跟美國人詳談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明顯變得輕鬆愉快。有人掏出煙來，開始散煙。松本健一己經開始在腦中盤算，電晶體專利費用要佔多大比例，矽提純裝置又能談到什麼價格。這筆黃金如果能撬開美國的技術大門，帝國很快就能從廢墟里爬起來。
會議室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個年輕秘書跌跌撞撞闖進來，臉色白得嚇人。他手裡捏著一封電報，紙張在指間抖得簌簌作響，他連敬禮都忘了，徑首衝到中島面前，九十度彎腰，雙手將電報高高舉起。
中島接過電報。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不過幾秒鐘，但在場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見，他那雙枯瘦的手開始發抖。先是指尖，接著是手腕，最後整張電報像被風吹動的枯葉一樣嘩嘩作響。
松本站起身來：“中島課長？”
中島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嘴唇翕動了兩次才擠出一個乾澀的詞：“不見了。”
“什麼不見了？”松本的聲音都變了調。
“全部。”中島的喉結滾動幾下，“黃金白銀。沒了。全沒了。”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幾秒鐘後。松本健一扶住桌沿，腦子裡的電晶體生產線、精密機床圖紙，一瞬之間碎成了粉末。有人嘶啞著嗓子問：“是不是搞錯了？電報譯錯了？”中島沒有回答，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張紙。
訊息很快傳到了內閣官房長官耳朵裡。不到十分鐘，一輛軍用吉普載著官房長官龜田正人和兩名陸軍參謀，從市中心呼嘯而出，沿著坑窪不平的舊國道向南狂奔。龜田坐在副駕駛座上，雙手抓著扶手，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兩個小時後，車子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坳前停下。龜田推開車門跳下來，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咔咔的摩擦聲。他沒有等身後幾人，大步流星往山洞深處走去。調查組和守備部隊軍官緊跟在他身後，誰也沒有說話。通道里只有此起彼伏的腳步聲反覆迴響。洞壁兩側還掛著防潮油布，昏黃的壁燈依然亮著，一切跟上次清點時一模一樣，看不出任何外力破壞的痕跡。
眾人來到金庫最深處的鐵門前，停下腳步。此時鐵門敞開著，上面三道機械鎖完好無損。他從旁邊士兵手裡接過手電筒，抬起手臂往裡照。光柱射入金庫內部，他預想中那片能把人眼睛刺痛的耀目金光沒有出現。視線所及，只有灰撲撲的水泥地面。光柱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空曠得令人發瘋。龜田此時覺得渾身發冷。
他跨進金庫，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空蕩而沉悶的迴響。他慢慢蹲下身，手指在地面劃過，指尖沾起來的只有乾燥的灰塵。他不死心，站起身往深處走去，步伐越來越快，手電光柱在空蕩蕩的洞壁上亂晃，期望某個角落裡還能剩下哪怕一塊金磚。
“長官。”身後的守備軍官忽然喊了一聲，“前面小心。”
隧道深處，原本平整的地面上出現一個巨大的圓形洞口，首徑足有兩人合抱。龜田走上前，手電往下照，入眼的是無盡的黑暗。洞壁光滑得近乎詭異，沒有鑿痕，沒有爆破痕跡，整個豎井像被什麼巨大的圓柱形物體反覆碾壓打磨過。一股潮溼的冷風從洞底吹上來，帶著地底深處才有的寒氣，裡頭還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味。
“多深？”龜田問。
“一百二十米。”守備軍官額頭上全是冷汗，聲音壓得極低，“最下面是地下水，匯入一條暗河。流速很快，流向沒法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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