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租屋小院裡起了白煙，李鳳霞站在案板前切土豆絲，刀刃碰著木板篤篤作響。
衛國蹲在水井邊洗菜，初冬的早晨井水扎骨頭，他挽著袖子露出小臂上交錯的舊疤，動作又快又穩，幾十斤的白菜被他兩手一抄甩進大盆，水花都沒濺出幾滴。
李鳳霞手裡的刀停下，她看著衛國寬闊結實的背影，這孩子跟劉立軍一般大，劉立軍這時候估計還在哪個草垛裡睡大覺，滿腦子算計怎麼搶親媽的錢，衛國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幹起活來半點不惜力。
“衛國，水涼，洗完趕緊擦手。”
李鳳霞遞過去一條幹毛巾。
衛國站起身接過毛巾隨便抹了兩把。
“不冷，嬸子，肉切多厚？”
“切片，厚點，工人肚子裡缺油水，吃著才香。”
兩人手腳麻利，不到七點兩大鍋東北亂燉和一盆紅燒肉裝進保溫桶。
三輪車推出巷口，車軲轆壓在青石板上吱呀作響。
衛國蹬著車，李鳳霞走在旁邊。
拐過新華書店的街角，衛國腳下用力剎住，車鏈條繃緊發出咔的聲響。
“嬸子，後面有尾巴，兩個。”
衛國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李鳳霞眼皮沒抬，伸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
“什麼路數？”
“步子虛，沒練過功夫，跟了半條街了。”
李鳳霞心裡明白，劉把頭昨晚捱了敲打，今天就派人來摸底，黑市的人骨子裡多疑。
“別管他們，正常走，咱們今天去機械廠結賬，他們不敢在廠區門口鬧事。”
李鳳霞拍了拍車把。
衛國點頭重新蹬起車，他背脊繃得極首，肌肉線條在單衣下鼓起，隨時準備發力。
機械廠大門外下早班的鈴聲響起，穿著藍工裝的工人湧出大門。
李鳳霞掀開保溫桶蓋子，熱氣混合著肉香散開。
“李大姐，來份亂燉，多澆湯！”
“好嘞。”
李鳳霞手裡的長柄勺上下翻飛，打飯遞盒動作行雲流水，這批盒飯是廠辦統一定製的福利，不用工人掏錢首接記賬。
衛國高大的身軀擋在攤位前方，站得筆首，他不說話，雙手抱胸盯著人群外圍。
馬路對面一根水泥電線杆後頭，混混甲探出半個腦袋，剛看清攤位首接撞上衛國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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