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霞服裝城後巷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衛國是被這股味道從淺睡中嗆醒的,他從庫房的薄褥子上翻起身,鼻子抽了兩下,煤油,很濃,就在窗戶那邊。
他抄起鐵棍貓著腰摸到後牆那扇窗戶跟前,窗縫往裡滲著油液,滴答滴答落在窗臺下方的地面上,靠牆碼著的幾箱健美褲的紙箱包裝己經被浸透了。
他沒走窗戶,貼著牆根往後門方向挪,從半掩的後門側身出去,靠著外牆一步一步往窗戶那頭摸。
拐過牆角他看見了。
一個穿花棉襖的女人蹲在窗戶根底下,腳邊擱著一個空了的鐵皮桶,兩隻手沾滿了煤油,正從棉襖兜裡往外掏火柴。
火柴盒抽出來了,她的手在抖,指頭上的油讓盒面變得滑溜溜的,她攥緊了盒子往外抽內盒,磷粉面朝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一根火柴棍。
衛國的眼睛眯了一下。
窗縫裡滲出來的煤油己經把窗臺下面的青磚染了一大片,空氣中全是揮發的油氣,這種濃度只要一顆火星躥出來,整面後牆連帶裡面滿鋪子的布料幾秒之內就會燒穿。
喊來不及了。
他右手把鐵棍往腰間一別,左手彎腰從腳底下摸起半塊碎磚頭,腰胯一擰手腕一抖,碎磚頭帶著風聲甩了出去。
磚頭砸在女人右手手背上,骨節處傳來一聲悶響。
火柴盒從她手裡飛脫出去,盒蓋彈開,火柴棍散了一地,盒子骨碌碌滾到了牆根底下。
女人吃痛悶哼了一聲,右手縮回來抱在懷裡,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坐倒在地上。
衛國三步並兩步衝了上去。
沒先管人。
他彎腰先把地上那個火柴盒撿了起來攥在手心裡,緊接著蹲下身把散落在油漬附近的幾根火柴棍一根一根攏到掌心,全部收走,確認地面上沒有殘留的磷粉頭之後才首起身來。
火柴盒的紙皮面上印著幾個油膩膩的指印,清清楚楚的,一個一個分得開,煤油把她手指上的紋路浸得透透的,印在紙盒上跟拿墨水拓上去的一樣分明。
他把火柴盒和散落的火柴棍一起揣進了上衣兜裡,騰出手擰亮了手電筒。
光柱打在女人臉上。
劉桂蘭。
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合不攏,右手手背上砸出了一塊紅印子正在發青,兩條腿打著彎站不起來,腳邊是空了的煤油桶,還有一雙沾滿了油漬的棉鞋。
“別動。”
衛國話音剛落,巷子另一頭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
老馬走在最前面,肩膀上扛著一個編織袋,袋子裡的東西碰得咣咣響,後面跟著劉立軍,手裡攥著一瓶敞了口的汽油,趙幹事縮在最後面,兩手空空,走一步回頭看一步。
三個人拐進後巷的一瞬間,手電筒的光掃了過來。
老馬的腳釘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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