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霞站在臺階上沒動。
鄭廠長的嗓子發乾，話擠出來帶著股煙嗓的啞。
“陳廣來那事兒，是我小舅子揹著我乾的。”
他往前邁了半步，兩隻手從褲兜裡抽出來，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又鬆開。
“我那個小舅子跟馬三以前喝過幾回酒，他自己瞎出主意，我事先壓根兒就不知道。”
李鳳霞看著他。
太陽把臺階曬得發白，鄭廠長的影子歪歪斜斜落在水泥地上。
“姐，這老東西說謊呢。”
孫學文在後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李鳳霞沒回頭，也沒接孫學文的話。
她把布包的帶子換了個肩膀挎著，慢慢往下走了兩級臺階。
“鄭廠長，這事公安在查。”
鄭廠長的眼珠子轉了一下。
“公安怎麼定案，我怎麼信。”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鄭廠長的下巴收緊了，喉結動了一下。
他站在那兒，嘴巴半張著，像是還等著什麼。
等了幾秒，沒等到。
鄭廠長站在原地，脖子往前梗著，過了兩秒，又慢慢把勁洩了。
“李鳳霞，你別以為中了標就能萬事大吉了。”
他的聲調變了，剛才那股急著撇清的虛勁過去了，話音往下壓，帶了點咬牙的味道。
“肉聯廠的窟窿遠比你想的大得多，賬面上寫二十三萬，實際上裡頭的人情債，上下游的爛賬，你一個外人根本理不清。”
李鳳霞走到臺階最底下，跟他平視了。
“你，接著說。”
鄭廠長把下巴往上抬了抬。
“管一個廠不是隻會算賬就能行的，有些人和事你在這個縣城還摸不著邊。”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皮往旁邊撇了一下。
“供貨商的關係，屠宰證的年審，防疫站那幫人的路子，還有廠裡頭那些老師傅，幹了十幾年的，你以為換個老闆他們就會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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