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夜裡，鄰市槐樹街往西，過了廢品站，第三個衚衕。
劉麗豔坐在床邊，把明天要穿的衣服疊好壓在枕頭底下。
布包塞在床腳，裡面是兩件換洗的和那塊還沒吃的幹餅。
算上這兩天的煤錢和吃食，手頭還剩不到兩百塊。
鞋墊下面十五塊，棉襖內襯裡縫著一百八十來塊。
她打算大年三十一早走，趁街上人多車多，混在裡頭不顯眼。
去哪兒還沒想好，先坐車到下一個縣，再看有沒有便宜的住處。
爐子裡的煤燒得不旺，火頭髮紅，屋裡的溫度剛夠讓手指頭不僵。
她把腳縮到被子底下，正準備吹燈，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三下，不重不輕。
劉麗豔沒有動。
她先把被子掀開，彎腰把枕頭底下壓著的零錢掏出來，和鞋墊下面那十五塊一起，全塞進棉襖內襯的夾層裡，指甲把縫口的線頭按緊。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
“誰？”
“房東，來收年前的水錢。”
聲音壓得低，像是怕吵到隔壁。
劉麗豔從床上下來，沒有穿鞋，光腳踩在地上。
涼氣從磚縫裡鑽上來，她沒顧得上。
走到門邊，她沒有首接開門，而是彎腰從門板底下那道縫往外看。
門縫不到兩指寬，外頭的地面被走廊的燈照著一小片。
一雙棉鞋，黑麵，開了線，鞋幫外側的縫線扯開了一截，露出裡頭灰白的棉花。
這雙鞋她認得。
冬天之前在安平縣見過，穿這雙鞋的人踩過她租屋門口的水坑，踩過拘留所外面的臺階。
劉麗豔首起身的時候，後背撞到門板，發出一聲悶響。
門外安靜了兩秒。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喊人。
她沒出聲，腦子先轉了一圈。
先想到的是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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