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破了，胳膊上拉開一道口子，但疼痛還沒來得及傳到腦子裡，刀就又抬起來了。
第三下扎進了她的腹部。
疼不是立刻到的。
先是一股涼意，像冬天有人把冰塊塞進她衣服裡，然後才是燙，從肚子裡頭往外燒。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按在肚子上，手指縫裡滲出來的東西是熱的。
沒有倒下去，靠著爐子的鐵皮坐著。
搪瓷碗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到了手邊，碗底朝上，扣在地面上，白底藍邊，搪瓷有幾個磕掉的口子。
視線落在那隻碗上面。
燈光照在碗底的白搪瓷上，泛著一點暖黃色。
她想起縣城家裡的灶臺。
早飯的時候，媽會煮一碗麵，面裡臥一個蛋，蛋黃沒有全熟，筷子戳破了會流到麵湯裡。
鍋上面總是冒著白氣，熱熱的。
那碗麵端上來的時候，碗沿燙手，要用抹布墊著端。
記憶停在那碗麵的熱氣上面，雞蛋的邊緣微微翹起來，麵湯是渾的，筷子還沒有伸過去。
她想不起來後面的事了。
院子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
房東領著隔壁的老於和老於的兒子衝進院子，手裡拎著鐵鍬和一根木棍。
老於的兒子把門撞開的時候，合頁首接從門框上崩掉了一顆螺絲。
“爸，這邊！”
老於看見地上的血就紅了眼，鐵鍬掄都沒掄就首接拍下去。
王德貴被肩傷拖慢了速度，右臂己經抬不起來，往窗戶那邊退了兩步。
背上捱了老於一鐵鍬，整個人跌到窗臺底下。
刀從他手裡滑出去，老於的兒子拿木棍把他按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就沒再動了。
房東在門口愣了兩秒，低頭看見地上的血。
血從劉麗豔的身子底下漫出來，和之前淌出去的熱水混在一起，顏色在燈底下發黑。
“打電話報警！快！”
對面住的張嬸披著棉襖跑出來往街口的公用電話亭去了。
衛生所的人先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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