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落地的時候，江城己經入夜。
機輪擦過跑道，細微的震動從地面一路傳進頭等艙的座椅裡。舷窗外是一排排被雨霧暈開的燈，機場塔臺的光在黑夜裡靜靜閃著。
蘇野睜開眼。
他其實沒怎麼睡。
從成都到江城這一路，林聽晚靠在旁邊睡得很沉。她連軸轉了兩天，商務酒局、專案踩點、碰頭會、來回飛行，每一件都在透支她的精力。
此刻機艙燈光亮起，她仍舊沒醒。
深灰色風衣將她整個人裹得嚴絲合縫。衣領被她拉到下巴下方，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頜線。那件衣服本來是蘇野的，肩線寬，版型硬，穿在她身上大了太多，反而把她襯得比平時少了幾分強勢。
也更像一個終於能睡一會兒的人。
蘇野偏頭看了她一眼，沒叫她。
廣播裡響起空乘溫柔的提示音，提醒旅客稍後有序下機。
下一秒，他放在腿上的手機亮了。
十點整。
林音兮的影片請求像踩著秒錶彈出來。
蘇野看著螢幕上跳動的頭像，眼皮輕輕垂了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沒有立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林聽晚。
林聽晚似乎被機艙裡的光晃到，眉心輕輕皺了一下，搭在風衣下襬上的手無意識收緊。指節陷進布料裡，攥出一小片褶皺。
蘇野看著那一處褶皺，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他單手接通影片，把手機貼近自己，鏡頭精準地卡在白襯衫鎖骨下方。畫面裡只有他的下頜、喉結和半截襯衫領口，再往下，是安全帶和座椅扶手。
林音兮的臉出現在螢幕裡。
她應該在宿舍，身後是床簾和那隻大兔子玩偶的一隻耳朵。
“落地了？”
聲音很清冷。
不是生氣的那種冷，是己經把情緒壓了一晚上以後，專門等他自投羅網的冷。
蘇野靠在座椅裡，語調懶散：“剛到，準備下機。”
“你聲音怎麼這樣？”
“飛機上眯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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