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逯剛想拒絕,一陣江風吹過,船體晃了晃。蘇照月又覺得胃中一陣翻騰,她忙用手帕掩了掩唇,整個人在蘇葉的攙扶下顯得搖搖欲墜。
見她這副模樣,韓逯立刻意識到她不是毒發,而是暈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一鬆。“不必麻煩,所有人即刻前往驛站休整。”
宋博聽了這話先是一楞,他看剛剛韓逯的神情明顯是想拒絕,然後立馬大喜過望:“是是是!下官明白,車駕已備好,諸位大人請隨下官來!”
駱文峰也瞥見了不遠處的蘇照月,他看了眼韓逯,眼神中閃過一絲為妙的神色,“韓大人體恤下屬,是我等之幸。”
韓逯並沒有機會他的這些場面話,對身後的江飛吩咐道:“加派人手,護衛驛站。”
“屬下遵命!”
下達完命令,他便下了船,朝宋博準備的馬車走去。他步伐沈穩,再未看過蘇照月一眼,駱文峰緊隨其後。
待他們二人走了,宋博這才轉向一身素衣的蘇照月,臉上依舊一副殷勤地笑:“想必這位就是蘇小姐吧。小姐此行以全孝道,下官聽聞,為之動容!”
蘇照月強忍著不適,微微屈膝還禮,聲音因身體不適而格外輕軟:“宋大人嚴重了,勞煩大人費心安排了。”
“不敢當,不敢當!此乃下官份內之事。”他側過身體,伸手引路,“小姐一路舟車勞頓,想必辛苦了。驛站已經收拾妥當,定讓小姐好生歇息。”
他覺察到蘇照月面色發白,氣息微弱,推斷是暈船所致:“車上備了些爽口的小菜,或可解乏。若小姐還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蘇照月此刻已沒有多餘的力氣再與他客氣,只點點頭,“有勞宋大人了。”便在蘇葉的攙扶下,走向馬車。
阿煙如影子般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
到了驛站,蘇照月直接回了房內。
宋博早就安排人將宴席從縣令府挪到了驛站內。駱文峰與宋博相談甚歡,席間河鯉鮮美,韓逯卻有些食不知味。
耳邊不斷響起劉大夫那句“耗損元氣,引動氣血逆亂,會使體內毒素間的衝撞加劇”,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蘇照月蒼白的臉,還有江風中她搖搖欲墜的身影。
駱文峰注意到韓逯始終心不在焉,舉杯笑道:“韓大人,這河鯉是不合胃口嗎?”
韓逯回過神來,抬眸時眼中的情緒已經收斂乾淨,舉杯示意:“駱大人多慮,不過想起些公務罷了。”說罷,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水入口,卻難以壓抑住他內心翻湧的情緒。
酒過三巡,韓逯終於還是沒有忍住,朝駱文峰拱拱手,“駱大人,韓某想起還有些要緊的公務要處理,就先失陪了。”
駱文峰與宋博聊得正歡,兩人說了些,“韓大人真是盡職盡責”之類的奉承話,也沒過多挽留。
韓逯從席間出來,正好瞧見蘇葉端了盤子從蘇照月屋子裡出來。
劉媽媽見到盤子中的吃食一樣未動,滿是擔憂:“小姐一點都沒吃嗎?”
蘇葉點點頭,“小姐說她沒胃口,只用了些溫水。”
“不吃東西怎麼行呢,一整日她粒米未盡,白天又吐得厲害,這樣下去身體怎麼受得住。”
兩人的話語清晰地傳入韓逯耳中,他腳步微頓,眉頭皺了皺。他本想徑直走過去,但是在目光落在蘇葉手中原封不動的餐盤中時,終究還是停了下來。
“為何不進食?”他沒有看劉媽媽和蘇葉,聲音一如既往地生冷。
劉媽媽和蘇葉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忙向他行禮,兩人互看一眼,蘇葉硬著頭皮回道:“小姐說她,說她沒有胃口……”
“去廚房。”不等蘇葉說完,他立刻命令道:“讓他們用新鮮的姜熬一碗濃薑湯,再備些酸甜可口的山楂糕。告訴她,強嚥,也要吃下去。”說完,不等二人反應,他就大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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