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掃過室內,最終落在了軟塌之上。他沒有點燈,而是輕手輕腳地走到軟塌前,先是將書拿到一旁的矮几上放好。
然後彎下腰,一手托住蘇照月的肩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微微用力,將人打橫抱了起來。彎腰時,他呼吸一滯,右側腰腹傳來一陣鈍痛。他卻面不改色,只是動作緩了些。
他的動作雖然輕緩,但是沈睡中的人還是立馬驚醒了。蘇照月瞬間睜開眼睛,黑暗中對上一雙近在咫尺又異常熟悉的眼睛,身體一僵,本能地想要掙扎。
“別動。”韓逯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沙啞,他抱著她,轉身朝床榻走去。
蘇照月嗅到他身上有一絲極淡的血腥味,混合著皂角的清香還有他身上慣有的冷冽氣息。這味道讓她的心臟猛的一縮,掙扎的動作瞬間便停了下來。
韓逯將她輕輕放在床上,自己也隨即躺了上去,手臂一攬,將她緊緊圈進懷中。體溫透過薄薄的中衣傳過來,帶著灼人的熱度。
“你受傷了?”蘇照月低聲問道,帶著一絲她都未察覺的輕顫。
“……小傷。”韓逯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手臂又收緊了些,悶聲回道。
“傷在哪?”蘇照月不敢亂動,怕碰到他的傷口。
韓逯沒有回答,只是將臉埋在她頸側的髮絲間,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皮膚,帶著絲絲癢意。她的心卻漸漸沈了下去,碼頭那邊……出事了。
良久,韓逯才開口,聲音依舊低啞,卻恢覆了往日的冷靜。
“高才死了。”
四個字如同冰錐一般刺進蘇照月的心裡,她的身體微微一顫。
韓逯繼續說道:“白辭樹沒在靜虛觀,他去截殺高才了。碼頭一場混戰……高才被他的人滅口了,不過東西,我們拿到了。”
他頓了下,懷中的人幾乎屏住了呼吸。
“那裡面有賬目明細還有往來的書信。這些足夠指證晉陽王在淮揚的走私網路以及資金流向。除了這些,還有十年前的舊賬。”
蘇照月的指甲猛地掐進了掌心。
“那五十萬兩軍餉,”韓逯一字一句,聲音清晰,“是高才模仿了你父親的筆跡,偽造了調撥和簽字的文書。銀兩經由幾家江南的商號中專,一部分進了廖學元和呂先等人的口袋,還有一部分……流向了幾家背景更深的商號。目前看不出這幾家商號背後是何人。”他略微一頓,“當年構陷沈家的,除了他們還有其他人。”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進入蘇照月的耳中,十年追尋的血海深仇,此刻終於掌握了足以翻案的實質證據。她想問些什麼,卻覺得喉嚨發緊,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韓逯的手臂收緊,彷彿要將她嵌入骨肉中,“不過不用擔心,有了這些證據,回洛京以後,便可以正式提審廖學元和呂先。撬開他們的嘴巴,便可以順藤摸瓜,當年參與構陷沈家的人,一個都跑不掉。”他輕輕蹭了蹭她的頭髮,“沈家的案子,一定會真相大白,沈冤得雪。我答應你的一定會辦到。”
蘇照月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浸溼了他胸前的衣衫。她咬住下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身體卻控制不住微微顫抖起來。十年孤苦,十年掙扎,十年隱忍,彷彿都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支點。卻沒有快意,反而是巨大的幾乎將她淹沒的悲慟與茫然。
仇,終於可以報了。
韓逯沒有再說話,只是更用力的抱緊她,任由她的淚水流淌。
又過了許久,蘇照月漸漸止住了淚水和顫抖,韓逯才再次開口,這次聲音中帶著一股濃濃的殺意,“可惜,白辭樹,讓他趁亂跑了。碼頭地形覆雜,接應他的船隻是事先備好的,他手下的死士拼死斷後。”
蘇照月聞言渾身一僵。
“他受了傷,卻不致命。”他又接著補充道:“不過,經此一役,他在江南的爪牙折損大半,靜虛觀的埋伏被端,高才這條線也斷了。他已成喪家之犬,短時間內,掀不起大浪。他的命,我遲早會收。”
蘇照月沒有說話,又是一陣沉默。
“兩日後,安葬了棺槨。然後,我們便啟程回洛京。”韓逯的聲音沈穩,他已規劃好接下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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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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