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產
翌日，祁序沒有再服用那強行催發生機的藥。中午時，琴心悄悄回來告訴蘇照月，祁序以頭疾發作，太醫建議靜養為由，將朝會改為五日一朝，日常政務由內閣擬票、司禮監批紅，重大事項則由他親自決定。
這理由甚是巧妙。祁序的頭疾本就是公開的秘密，蘇照月入宮為司藥女官也是因為他的頭疾，如今病情反覆也屬情理之中。五日一朝，他要麼靠藥物要麼強撐，在旁人看來，他也只是氣色略差而已。他已經連續三日早朝，即便朝中之前有些傳聞，慢慢地也會平息。
但是，接下來幾日，昭陽殿卻熱鬧了起來。
先是嫻妃，聽說祁序頭疾覆發，帶著親手燉的補湯前來探望，被芳苓擋在了門外。芳苓溫聲解釋說陛下需要靜養，不宜見人。嫻妃是個識大體的，只將補湯交給芳苓，讓她轉交給陛下，便離開了。
之後便是敬嬪和欣嬪，一個送來了親手調變的安神香，一個送來了親手縫製的香囊，都被芳苓恭恭敬敬地擋了回去。
蘇照月每日都去昭陽殿正殿請脈，偶爾也會與這些妃嬪擦肩而過。她們看向她的眼神各異，有探究的，有嫉妒的，也有不屑的，蘇照月只做不知。
這日下午，蘇照月從昭陽殿為祁序施針出來，就看到廊下立著一個熟悉的月白色身影。
謝婉瑩只帶著一名貼身宮女，姿態溫婉，面容平靜。她見到蘇照月出來，嘴角微微彎了彎，“蘇司藥。”
蘇照月腳步微頓，恭敬行了一禮，“臣女見過宸妃娘娘。”
謝婉瑩上前兩步，與她並肩，目光掃過正殿緊閉的殿門，聲音柔和，“陛下這幾日都不見人。”她語氣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本宮來過好幾回了，每次都見不著。也不知陛下的龍體究竟如何了？”
蘇照月垂眸，“陛下頭疾覆發，方院正囑咐陛下宜靜養。臣女每日來請脈，陛下脈象平穩，並無大礙。”
“哦，是嘛？”謝婉瑩側目看她，臉上漾著溫婉柔和的笑意，“那為何陛下連我們這些姐妹都一概不見。本宮倒罷了，嫻妃姐姐可是擔心不已，已經好幾個晚上沒有睡過好覺了。”
蘇照月神色未變，“方院正的意思是陛下宜靜養，不可勞神。見的人多了，難免分心，於身體無益。”
謝婉瑩的笑容愈發溫婉，“本宮怎麼記得，蘇司藥進宮以後，陛下的頭疾可是已經調理得差不多了，太后娘娘可是對你的醫術讚不絕口，連陛下都說你的醫術比太醫院那些老頑固強多了。”她頓了下，臉上也露出一絲疑惑，“怎麼如今卻又要靜養了？莫非，蘇司藥的方子不好使了？”
蘇照月抬眸看向她，她面上笑容依舊，只是眼底分明有些別的意味。
“臣女才疏學淺，是陛下跟太后娘娘厚愛了。”蘇照月不疾不徐，“陛下頭疾由來已久，本是陳疾頑苛。臣女入宮後，以金針之法輔以藥物，陛下的頭疾之症確實有了氣色。但這種頑疾，偶有覆發也是常理。”
“蘇司藥既然專為陛下調理身體，日日為陛下診脈，本宮怎麼聽聞此次為陛下下醫囑的是方院正呢？”
蘇照月心中微動，謝婉瑩還真是難纏。
“陛下頭疾覆發，龍體不適，本就應由太醫院會診。臣女雖日日為陛下請脈，卻也不好擅專。況且方院正行醫近四十載，經驗豐富，他的建議，臣女自然應當採納。”蘇照月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得體的笑，“況且，陛下靜養之策，本就是臣女與方院正商議的結果。娘娘若是不信，改日可以問問方院正。”
謝婉瑩看向蘇照月的目光驟然銳利，片刻後便斂去鋒芒，只剩下溫和，“蘇司藥說得是，本宮多心了。只是日日見不到陛下，本宮心裡著急，難免多想。蘇司藥莫要見怪。”
“娘娘關心陛下，乃人之常情，臣女怎會見怪。”
“蘇司藥思慮周全，辦事周到，有你在陛下身邊，本宮也安心許多。”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知惠嬪妹妹那邊，可還安好？”
“惠嬪娘娘胎象安穩。臣女每隔一日便去診脈，一切如常。”
“那就好。”謝婉瑩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耳發，“惠嬪妹妹有孕在身，本宮一直記掛著。她如今月份大了，陛下下了旨，不讓眾姐妹去打擾她，本宮也不好去擾她清淨。既然蘇司藥說她一切安好，那本宮也就放心了。”
“娘娘若無其他事，臣女便告退了。”
謝婉瑩點點頭，不再說話。
蘇照月行了一禮，轉身離開，走出很遠，她依舊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依舊注視著自己。謝婉瑩今日來無疑是為了探究祁序的身體情況，她身後是楊合英，他起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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