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照月猛然抬頭看向祁序,震驚不已。
祁序又低低咳嗽了兩聲,“你父親雖然癱瘓在床,可你外祖是魏國公,魏家世代忠良,朕信他。此外……”他語氣微頓,“朕知道秉鈞對你有情。”
蘇照月瞳孔微縮。
“你不用害怕。朕與他自幼一起長大,朕瞭解他。正因為朕瞭解他,所以朕知道他的能力。若朕不在了,他便是一把沒有主的利刃,朕希望這把利刃可以握在你手裡。朕知道朕這麼做很殘忍,可為了大盛的江山穩固,朕不得不這麼做。你入宮這些日子,行事穩妥,心思細膩,昭兒是你一手保下的,朕希望你可以繼續護著他。”
祁序呼吸有些急促,他略微頓了頓,“若你願意,朕會冊封你為貴妃,由你撫養昭兒,待朕走了以後,你便是太后,由你輔佐昭兒,垂簾聽政。”
蘇照月看著他,心裡突然生出一股荒謬感,眼前之人竟然要將大盛的江山交到自己手上,要她保他的兒子江山穩固。他以至高無上的地位和權力引誘她,卻又算計她。魏國公手握重兵,是她的依靠不假,卻也是她的桎梏。祁序說得對,魏家世代忠良,忠君愛國,若是她有不臣之心,魏家必然會第一個站出來。而她亦是韓逯的桎梏,祁序瞭解韓逯,所以只有她坐上那個位置,韓逯才會繼續當那把鋒利的刀。可他卻不知道,她根本不是蘇照月,他如今的境遇是她一手促成的。
但她卻無法拒絕。若她拒絕,祁昭會落到誰手中?謝婉瑩?還是其他人?她們背後的勢力會不會跟楊合英沆瀣一氣?若真是那樣,韓逯的計劃即便不會功虧一簣,也會變得艱難,再想除掉楊合英,為沈家翻案便是痴人說夢。
沒想到兜兜轉轉,一切竟然又向著她最初計劃的那樣發展了,只是這次是以惠妃的命來鋪就了這條路,那個說信任她的人,說要求恩典送她出宮的人。
她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這一切何其荒謬,又何其巧合。
祁序和太后誰都沒有再說話,他們只靜靜地注視著她,等著她點頭。他們心中篤定,她一定會同意,他們相信這樣的籌碼沒有哪個女人會拒絕。
良久,蘇照月緩緩跪下,以額觸地,“臣女……願為陛下太后分憂。”
祁序臉上浮現出笑意,“好!好!好!”
太后亦笑得欣慰,“阿月,快起來。”
“芳苓。”祁序喚了一聲。
芳苓應聲而入。
“擬旨。”祁序開口,聲音嘶啞卻格外鄭重,“第一道,封皇長子祁昭為太子。第二道,冊封蘇照月為貴妃,賜居長樂宮,著其撫養太子祁昭。待朕百年之後,由貴妃以太后之尊,輔佐幼帝,垂簾聽政。”
芳苓似乎並沒有多震驚,她跪地領命。蘇照月亦再次領旨謝恩。
太后起身將蘇照月扶了起來,“阿月。”她握著蘇照月的手,低聲道:“哀家的身體哀家清楚,哀家撐不了多久了,待哀家走了以後,昭兒和這江山就交給你了。”
蘇照月抬眸看向她,此刻突然發現,太后似乎老了很多,兩鬢已經花白,眼角的溝壑更加深了。
“臣女……”她頓了頓,改口道:“臣妾,定當竭盡所能,不負陛下和太后所託。”
太后點點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轉頭對芳苓道,“去吧,去宣旨。”
祁序似乎用掉了所有的力氣,再也撐不下去,閉上眼睛昏睡過去。
太后走到他身旁,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撫摸了下他的臉龐,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片刻後,她睜開眼睛,不再看他,起身離去,“照顧好皇帝。”
“臣妾遵旨。”
殿中只剩下蘇照月與祁序,她看了眼沈睡的祁序,轉身走到窗戶旁。她伸手將窗戶推開了一個縫隙,窗外陽光正盛,晃得人眼睛生疼。
她抬手抹了抹臉,不知何時,她竟然已經淚流滿面。這條路,終於走到了現在,再有一段便是終點了。曾經她以為,或許她真的可以與他並肩,可到頭來,她終究選了一條沒有他的路。
從她接過那道封妃的旨意起,她是君,他是臣,他們之間便隔著一條天塹,永遠無法逾越。
她抬手將臉上的淚水拭去,眼中所有的情緒漸漸褪去,只剩下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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