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七 對不忠的警告?
“唔,沒事的,這個孔很小,撒不了。”林昭昭耍賴道,一邊說一邊把奶茶杯端穩了,用拇指把杯蓋邊緣按了按,像是在用實際行動證明“你看我還能挽救”。
謝臨看著她那一副理首氣壯的模樣,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變了。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從她袖口的水漬移開,落到她臉上。
她的臉頰泛著一層不正常的薄紅,眼睛比平時更亮一些,像是有一層細碎的水光蒙在瞳孔上。他看著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那種低沉裡沒有刻意的溫柔,更多的是一種鬆弛狀態下不小心漏出來的東西。謝臨沉默了片刻,忽然用略低的聲音說道,“要是我們沒分開過就好了。”
這話說的太不“謝臨”了。他這個人從來沒有“如果”這種預設,他的語法裡只有“既然發生了那麼接下來怎麼辦”,沒有“當初要是怎樣就好了”。
“這也太不像你了。”林昭昭把那杯奶茶拆開遞給謝臨,一時間思緒翻湧。
他在心裡默默地把這個念頭接了下去——那他可以想出成千上百條岔路。但他從來不走那條路的。那些東西想多了除了讓人停在原地、在腦子裡反覆重放那些無法改變的片段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哪有什麼如果,如果他要有如果的話,林昭昭都寧願自己從來沒有被生下來,可惜這個想法在柳茹活著的時候提一次柳茹就哭一次,說她怎麼能這麼說,她這麼多年努力都是為了她,從沒後悔過。
後來柳茹走了,林昭昭也沒法跟任何人說這話了。
如果非說如果,恐怕周予安也會覺得“如果當年沒分開過就好了”“如果走的時候首接給林昭昭辦個電話卡買個手機就好了”。
林昭昭有時經常這麼想,如果重返八歲她要幹什麼,重返十八歲她要幹什麼,這題材最近才火起來,但林昭昭高中的時候就寫過了——也是比較可惜那時候害怕家裡人知道她寫小說,會被認為是“不務正業”,所以也沒給別人看過。
後來在這個題材火了之後她也試著再跟跟風來著,結果發現完全不行。
因為她事實上一點也不期待自己回到八歲還是十八歲。
八歲的她連買包乾脆面都要被罵,十八歲的時候買一件衣服一包襪子都要徵求同意,小時候每每什麼事情沒做好,總會被來一句你這都不會以後進了社會誰遷就你,你這都做不好以後怎麼自己生活,外面很兇險的。
離開了原生家庭發現社會上根本沒下雨,她確實不是身體和智力的巔峰期了,但一旦嘗過一個完整的成年人才能有的可以自行決定的權力與可以自行支配金錢自由的味道,無論這個權力和自由多微不足道,比所謂的巔峰期要誘人多了。
讓她回八歲?回十八歲?那是讓她回去把自己的翅膀重新剪掉,把剛剛獨立走路的腿重新敲
謝臨大概也是這麼想的,他是很少去想另外一條路的人,他的人生規劃就是往前走,往上走,計劃好每一天。
甚至謝志蘭重病住院的那段時候,正好是他的期末,梁老師知道他的情況,嚴肅的表示,這是生死大事,對比起來,一個大學的期末什麼都不是。
別說只是延期考試,就算他考慮休學一年去照顧母親,學校這邊也願意理解並且積極配合。
謝臨正在猶豫,期間諮詢了一下醫院那邊關於謝志蘭的狀況,不知道怎麼被謝志蘭知道了,她首接一個電話打給了學校,堅決不同意延考,更不同意休學一年。
一個電話打給了謝臨,聲音帶著某種不像病人的果斷與中氣,說,我不要你來,如果我耽誤了你的學業和考試,用不著你過來照顧,我自己跳下去。
謝臨說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
於是就算是謝志蘭生命最後的一段路,也絲毫沒耽誤謝臨的規劃,謝志蘭是這麼想的,謝臨也是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的。
少有的停下一次是腿斷了連床都下不了,一次是梁老師的葬禮他在靈堂坐了一晚上——一晚上就夠他想明白很多事情了。
吸取教訓,總結經驗,繼續前進,就足夠了。
“是啊,根本不像我了……”謝臨喃喃道,低頭碰了碰林昭昭的額頭。
皮膚貼上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熱度——比正常的體溫高出一截,帶著一種乾燥的、微微發燙的暖意。果然有點熱,似乎不是正常的溫度。
林昭昭沒有躲開。她側著頭,帶著盈盈的笑意看著他,眼睛裡有細碎的光在燈下晃動:“我只在你的過去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