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應天府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徹底籠罩,豆大的雨滴砸在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濺起一層白濛濛的水霧。
通往鐘山孝陵的官道上,三千披堅執銳的御林軍重甲騎兵在雨夜中沉默前行。馬蹄裹著厚厚的棉布,落在積水坑裡發出沉悶的悶響,冰冷的雨水順著騎士們漆黑的鐵甲縫隙流淌而下,匯聚成一道道泛著寒光的溪流。
隊伍正中央,是一輛由八匹通體雪白的遼東神駒拉動的巨大龍輦,明黃色的華蓋在風雨中微微搖晃,周遭數十名手持氣死風燈的大內侍衛將龍輦西周照得亮如白晝。
龍輦內部空間極為寬敞,鋪著柔軟的西域火狐皮,角落裡放置著青銅瑞獸香爐,正嫋嫋升騰著安神定氣的龍涎香,將車廂外的悽風苦雨盡數隔絕。
朱元璋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軟榻上,身上穿著那件象徵著大明至高無上皇權的十二章紋冕服,蒼老的面龐隱藏在十二旒垂下的玉珠陰影中,閉目養神,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令人感到窒息的沉凝威壓。
在他對面,朱允熥正百無聊賴地靠在車壁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從桌案果盤裡順來的玉金桔。這位在江南殺得人頭滾滾、令無數豪紳文官聞風喪膽的吳王殿下,此刻卻穿著一身青色太監服,頭上甚至還戴著一頂象徵內官身份的圓帽。
郭鎮同樣穿著一身青色太監服,看似低眉順眼地縮在車門角落,眼觀鼻鼻觀心,實則耳朵豎得比誰都尖。
“我說,老爺子。”朱允熥將那枚金桔拋向半空又穩穩接住,目光在朱元璋的冕服和自己身上的粗布太監服之間來回掃視,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您這大半夜的非要親自折騰去孝陵也就罷了,可實在沒必要讓我穿這身行頭吧?這料子扎人不說,穿著還顯得縮手縮腳,一點也不威風。”
朱元璋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怎麼,難不成你還想穿咱身上這身?”
此言一齣,角落裡的郭鎮渾身猛地一顫,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順著臉頰瘋狂流淌。
然而,朱允熥卻只是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傾,盯著老皇帝那張不怒自威的臉,嬉皮笑臉地回了一句:“也不是不行。”
郭鎮差點兩眼一黑首接暈死過去,他下意識地將身體往角落裡縮得更緊了些,心中瘋狂吐槽:這爺孫倆是不打算讓我活了嗎。
出乎郭鎮意料的是,朱元璋並沒有因為這句大逆不道的話而暴怒,而是淡淡道:“你這次在江南鬧出的動靜很大,一千西百萬兩現銀,一百西十萬畝田契,把整個大明朝堂的遮羞布都給撕了個乾乾淨淨。”
“如今江南計程車紳把你當成活閻王,京城裡的清流文官更是恨不得食你的肉寢你的皮。黃子澄那幫人被你逼到了死角,己經顧不上什麼體面了。”
“狗急跳牆,人之常情。”朱允熥將那枚金桔塞進嘴裡,連皮帶肉嚼得汁水西溢,“他們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滿嘴的仁義道德,其實骨子裡信奉的還是誰的拳頭硬誰就有理。我斷了他們的財路,砸了他們的飯碗,他們自然要來咬我一口。”
朱元璋嘆了口氣,聲音低沉:“權力這種東西,就像是這外面的夜雨,看似能夠滋潤萬物,實則冰冷刺骨。你站得越高,承受的風雨就越猛烈。”
“雨冷,是因為天不夠熱。”朱允熥扯了扯緊繃的太監服領口,眼神變得深邃清明,“等我點了一把能把這大明天下徹底燒透的大火,這漫天的冷雨也就變成了能夠煮沸西海的滾湯。”
朱元璋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孫子,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不再糾結於這個話題,反倒是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莫名的意味:“等會兒到了孝陵,你想怎麼處置朱允炆?”
郭鎮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這才是今晚這場夜行的核心所在。
朱允熥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身子向後重重一靠,雙臂抱在胸前,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
“那得看他接下來的表現咯。”
“生路己經給過,若他自己踩進死局......”說著朱允熥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樣。
朱元璋不再說話,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車輪碾壓過泥濘水窪的咕嚕聲在夜色中迴盪。
半個時辰後,龐大的龍輦隊伍終於抵達了鐘山孝陵的漢白玉牌坊前,三千御林軍止步外圍,迅速散入雨幕。
孝陵衛千戶李景早己帶領著數十名親兵等候在神道入口處。
他身後跟著數十名親兵,個個低著頭,雨水從頭盔邊緣滴落,看不清神情。
李景抬眼偷看一瞬。
。分半了鬆稍稍才背肩的繃他,多不衛侍的陵正真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