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果然來得倉促,黃先生算中了。
李景連忙叩首,額頭重重砸進泥水裡。
“臣,孝陵衛千戶李景,叩見陛下!”
龍輦的珠簾被一雙修長有力的手緩緩掀開。
一名青衣內侍低頭下車,撐起黑傘,恭敬地擋在車門前。
李景只掃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朱元璋在青衣內侍的攙扶下緩緩走下龍輦,目光冰冷地掃過跪在地上的李景和他身後的那些軍士。
“嗯,”朱元璋的聲音在雨夜中顯得格外空靈,卻帶著一股實質性的殺意,“帶路。”
李景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在前面引路。
朱允熥跟在朱元璋身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
孝陵的偏殿內,幾盆炭火被燒得很旺,驅散了雨夜的陰冷,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著的藥味與詭異的凝重。
朱允炆首挺挺地躺在鋪著黃色錦緞的床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褥。因為“散元丹”的藥力發作,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灰敗,嘴唇發紫,呼吸微弱。
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他的大腦卻異常清醒,內心的恐懼與期待交織在一起,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著他的神經。
黃子澄、齊泰、方孝孺三人跪伏在榻前,一個個披頭散髮,官服上沾滿了泥水,正表演著臣子最後的忠誠。
“殿下啊!您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臣等還有何顏面苟活於世!這大明的江山社稷,豈不是要落入那些亂臣賊子之手!”黃子澄哭得最為賣力,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雙手不停地捶打著地面,彷彿真的是在痛惜一位即將隕落的千古明君。
朱允炆聽著這些哭聲,思緒愈發活絡。
素幔之後,三百孝陵衛刀斧手己經藏好。
只要朱元璋踏進殿門。
只要黃子澄摔杯為號。
今夜之後,他就能回到應天府。
以天子之名回去!
就在此時,殿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黃子澄猛地伏低身子,眼底迸出一抹壓不住的狂喜。
來了。
終於來了。
門外太監尖細的聲音劃破雨夜。
“皇上駕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