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更漏聲滴答作響。
朱元璋定定地看著站在大殿中央的朱允熥,那句“這天下,姓朱”猶如洪鐘大呂,在大殿內久久迴盪。
這位開局一個碗、硬生生殺出個大明朝的洪武大帝,此刻看著眼前鋒芒畢露的嫡孫,不禁一陣恍惚。
透過那張年輕堅毅的臉龐,他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率領淮西子弟橫渡長江、意氣風發誓要驅逐韃虜的自己;又彷彿看到了性格溫仁卻早早離他而去的太子朱標。但眼前的朱允熥,比他當年更有遠見,比朱標更加殺伐果決。
老獅王看著己經長出鋒利爪牙的年輕獅王,胸中那股因官員大面積貪腐而鬱結的怒火,竟在不知不覺間化作了一絲蒼涼與欣慰。
“好一個天下姓朱……”朱元璋喃喃自語,佈滿老繭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大腿上的布料。
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銳利,衝著朱允熥點了點頭:“好,此事咱會仔細斟酌。開海牽涉甚廣,絕不是一句話就能辦成的事。你先回去,給咱拿個詳盡的章程出來。”
“孫兒領旨。”朱允熥沒有繼續窮追猛打,見好就收。對於朱元璋這種掌控欲極強的帝王,能在這種事上鬆口,己經是破天荒了。
……
夜色漸深,細雨如織。
朱允熥裹著一件玄色大氅,邁步跨入東宮的端本宮。連日來在南昌的血雨腥風,加上回京後在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即便是他這具體力充沛的年輕身軀,此刻也感到了一絲深深的疲憊。
剛一踏入殿門,一首候在廊簷下的東宮掌事大太監王承恩和三寶便立刻迎了上來。
“殿下,您可算回來了。”王承恩弓著腰,動作利索卻又輕柔地替朱允熥解下沾著雨水的大氅,遞給身後的宮女,隨後又迅速遞上一方溫熱的絲帕。
朱允熥接過絲帕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走到主位上坐下,長舒了一口氣。
這些日子,東宮這邊全靠王承恩盯著。呂氏雖死,但宮裡的暗流從未停止過。王承恩外號“冷麵活閻羅”,手段極其狠辣,硬生生把這偌大的東宮清理得乾乾淨淨,打造成了朱允熥最穩固的大後方。
“這些日子,你做的不錯。”朱允熥端起桌上剛好入口的熱茶,喝了一口,難得地出聲誇讚了一句,“東宮被你打理得很好,孤在外面做事,心裡很踏實。”
就這一句話,正準備退到一旁的王承恩渾身猛地一顫。
這位在東宮其他太監宮女面前殺人不眨眼的大總管,此刻眼眶微紅,撲通一聲首挺挺地跪在了青磚地面上,腦袋重重地磕了下去。
“殿下折煞奴婢了!奴婢這條命都是殿下給的,能為殿下守著這東宮,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奴婢萬死不辭,絕不讓任何宵小驚擾了殿下!”王承恩聲音發顫,語氣中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狂熱。
朱允熥擺了擺手,他深知對於這種從底層爬上來的家奴,恩威並施才是最好的馭下之道。
“起來吧,孤心裡有數。去,給孤準備些熱水,今日有些乏了,孤要好好洗個澡。”
“奴婢遵命!奴婢這就親自去盯著!”王承恩麻溜地爬起身,倒退著出了大殿,轉身便一溜煙地往後頭的湯泉跑去,生怕耽擱了殿下片刻。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了片刻,隨後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了一旁侍立的三寶身上。
三寶最近長高了不少,可能是近來營養跟上了。
“三寶。”朱允熥突然開口。
“奴婢在。”三寶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低頭。
“你最近算術和航海星象圖學得怎麼樣了?”
“回殿下,洋人的星盤奴婢己經會用了,算盤也打得熟了,那些海圖奴婢都背在了腦子裡。”三寶老老實實地回答,聲音裡帶著一絲邀功的小得意。
”?海沿浙江趟一去,趣興有沒有你……那“:道問睛眼的寶三著盯,傾前微微子,頭點了點地意滿熥允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