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大殿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三寶臉上的那一絲得意瞬間僵住,緊接著,那雙異瞳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殿下!”三寶的聲音帶著哭腔,死死拽住朱允熥袍子的下襬,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奴婢不要去浙江!奴婢只願一輩子伺候在殿下身側,給殿下擋刀子、嘗毒藥!殿下,您千萬不能不要奴婢啊!”
在三寶單純的世界裡,離開朱允熥身邊,就等於被拋棄。外面的世界再大,也不如太孫殿下身後的那片陰影來得安心。
看著哭成淚人的三寶,朱允熥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俯下身,伸手抓住三寶的肩膀,強行將他提了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嚴厲:“哭什麼!把眼淚給孤憋回去!”
三寶嚇得立刻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眼淚憋在眼眶裡打轉。
“孤什麼時候說不要你了?”朱允熥鬆開手,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殿外那深沉的夜色,“正是因為你是孤最信任的人,孤才要把最重要的差事交給你。”
“大明不能永遠困在這片土地上......”
朱允熥轉過頭,緊緊盯著三寶:“你可是三寶!孤可不要你一輩子當個只能端茶倒水的太監,孤要你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三寶徹底懵逼了。
他張著嘴,腦子裡嗡嗡作響。走到最高這種詞彙,對他這樣一個從小受盡欺凌的內廷奴婢來說,實在太過遙遠和震撼。
“殿下……奴婢……奴婢能行嗎?”三寶結結巴巴地問道,眼神中既有對未知的恐懼,也有一絲被朱允熥點燃的微弱火光。
“孤說你行,你就不準不行。”朱允熥語氣霸道,不容反駁。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
“你之前不是一首跟孤唸叨,想要個正兒八經的名字嗎?”朱允熥一邊寫,一邊說道。
三寶愣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渴望。
朱允熥手腕一頓,將寫好的一方宣紙拿起,走到三寶面前。
紙上,墨跡淋漓地寫著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孤今日,便賜你一姓一魂。”
朱允熥將宣紙拍在三寶的胸口,字字千鈞:“從今往後,你就叫——鄭和!”
三寶,不,鄭和雙手顫抖著捧著那張宣紙,看著上面那兩個重若泰山的字,一股無法言喻的熱血轟然衝入腦海。
這一刻,歷史的宿命在東宮這間略顯昏暗的偏殿內完成了交匯。
鄭和雙膝重重跪地,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奴婢鄭和,叩謝殿下賜名!殿下劍鋒所指,奴婢便是死,也要替殿下趟出一條路來!”
朱允熥看著跪在地上的鄭和,長舒了口氣。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剛剛去備水的王承恩去而復返,手裡捏著一封帶著泥水的密信,臉色慘白地衝進大殿。
“殿下!北平急遞!”王承恩聲音發顫,“燕王……燕王在大寧衛,遇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