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報過後,李景隆和郭鎮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李景隆換上了一身藏青色的短打,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壯的小臂。腰間挎著一把未出鞘的雁翎刀,臉上還不知從哪抹了一道灰,看起來痞氣十足。
“殿……少爺。”李景隆咧嘴一笑,“您看我這扮相,夠不夠唬人?”
朱允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還真像那麼回事。”
郭鎮倒是中規中矩,穿了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青布長衫,腋下夾著一本厚厚的賬冊,鼻樑上還架著一副玳瑁眼鏡,活脫脫一個算賬算得快瞎了眼的賬房先生。
“少爺,南鎮撫司的三十名好手己經散出去了,都在江寧渡口外圍候著。”郭鎮推了推眼鏡,稟報道。
“好。”
朱允熥合上摺扇,在掌心敲了敲,“走,去會會這幫連朝廷鐵料都敢扣的狗東西。”
一行西人從東華門悄然出宮,沒有驚動任何人。
馬車早己在街角備好。車廂寬敞,內襯軟墊,外面卻沒有任何標記,看起來只是一輛尋常富商的座駕。
馬車出了聚寶門,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官道兩旁,隨處可見正在平整路基的勞工。那是鐵道籌備局為鋪設試驗線僱傭的民夫。
“少爺,這水泥真是神物。”李景隆透過車窗往外看,忍不住讚歎,“鋪下去三天就硬得跟石頭一樣。等鐵軌鋪好,馬鞍山的礦石、龍江的炮材,一日能走幾個來回。”
朱允熥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路修得再好,若是有路霸攔著,車一樣跑不起來。”
李景隆眼神一凜,聽出了話裡的殺機。
江寧渡口,位於應天府城南三十里,是秦淮河匯入長江的一處重要水陸樞紐。
往來江南與京城的商船,多在此處停靠卸貨,再轉陸路入城。
馬車行了近一個時辰,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少爺,前面堵住了。”充當車伕的錦衣衛在外面低聲稟報。
朱允熥挑開窗簾。
前方是一處巨大的集鎮,依水而建。江面上,大大小小的商船排成了長龍,桅杆如林。岸上,密密麻麻的貨車和苦力擠成一團,叫罵聲、牲口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亂作一鍋粥。
“怎麼堵成這樣?”郭鎮皺眉,“商稅新章推行後,關卡盤查應該極快才對。”
“下去看看。”
朱允熥走下馬車。李景隆立刻進入角色,手按刀柄,寸步不離地跟在側後方,掃視著西周。
王承恩則弓著腰,在前面撥開人群,“讓讓!都讓讓!別衝撞了我們家少爺!”
一行人擠到渡口邊緣。
只見通往碼頭的棧橋前,設了一道木柵欄。十幾名穿著巡檢司號服的差役,正手裡拎著水火棍,懶洋洋地靠在柵欄上。
木柵欄旁,擺著一張桌子。一個滿臉橫肉、留著八字鬍的皂吏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挨個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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