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魏國公府。
紅綢掛滿門楣,徐輝祖穿著蟒袍,正指揮家丁將一抬抬綁著紅綢的樟木箱子抬進院子。
後宅,徐妙錦沒穿嫁衣,也沒在繡花。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窄袖常服,大刀金馬地坐在紫檀木椅上。面前的紅木大案上,沒有胭脂水粉,只有一把金算盤和半尺高的賬冊。
算珠撥動的聲音清脆急促。
“大小姐,這都什麼時候了,宮裡的嬤嬤還在外面候著最後過一遍規矩呢。”貼身丫鬟急得首跺腳。
“過什麼規矩?太孫殿下要是講規矩,能把孔府抄了?”徐妙錦頭也不抬,手指在算盤上翻飛,“瑤池閣上個月的流水不對。琉璃鏡賣了八萬兩,入賬只有六萬五千兩。那一萬五千兩去哪了?”
丫鬟愣住,“奴婢不知。”
“去查。”徐妙錦啪地合上賬冊,“太孫殿下是個花錢如流水的敗家子。修鐵路、造火器,動輒幾百萬兩往外砸。我若是不把這內帑的錢袋子捂緊了,以後東宮連買米錢都得去皇家銀行借。”
徐妙錦站起身,十三歲的身段尚未完全長開,但眉眼間己透出一股將門虎女的凌厲。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賬冊,扔給丫鬟,“把這本賬冊,還有瑤池閣的三成乾股契書,放進第一抬嫁妝的盒子裡。什麼金銀玉器,殿下看不上。這,才是本姑娘的底氣。”
丫鬟抱著賬冊,嚥了口唾沫。拿商鋪賬本和乾股當正妃嫁妝,這大明開國以來,絕對是頭一遭。
......
解府。
書房門窗緊閉,檀香從銅爐裡緩緩升起。
解縉推門進來,反手關上門,“宮裡傳信,側妃冊封的旨意,明日一早便到。”
解知微坐在書案後,手裡捧著《大明皇家月報》。她看完最後一行,才將報紙摺好放到一旁。
“父親覺得,女兒入東宮之後,該做什麼?”
“相夫教子,勸太孫少造殺孽。”解縉走到桌邊,眉頭壓得很低,“孔府剛倒,江南士紳還在記恨。你進了東宮,至少要替天下讀書人留一分體面。”
解知微端起茶盞,吹散水面上的熱氣,“勸?左都御史李平勸諫,被髮配漠北;王鈍勸諫,夷了三族。”
她將茶盞放下,“殿下身邊不需要一個只會勸他仁慈的人。”
解縉盯著她:“那你想做什麼?”
解知微起身,走到窗邊。
院中的枯葉被秋風捲過石階,落在一片寂靜裡。
“徐妙錦能替殿下穩住武勳。她背後有魏國公府,徐輝祖又在替殿下整頓京營。李宛兒性情柔順,能讓殿下在殺伐之餘喘口氣。”
“至於我,”解知微轉過身,眸光清冷,“我能替他處理那些拿筆的、拿印的、拿摺子的官員。”
解縉臉色微變,“後宮不得干政。”
“規矩是強者制定的。”解知微走回書案,抽出一疊紙,“女兒己經把近三個月送入東宮的內務文書分了西類。內庫、女官、宗室往來、外命婦請見,各自設冊,按日核對。以後再把科舉改制和皇家大學的摺子按急緩分開,殿下每天至少能省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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