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回五日前。
應天府,乾清宮。
“啪!”
一隻沾著泥的黑布鞋底,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在秦王朱樉的臉上。
朱樉慘叫一聲,整個人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滾了兩圈,捂著高高腫起的左臉,抖得像只過冬的鵪鶉。
“混賬東西!咱打死你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朱元璋光著一隻腳,手裡攥著另一隻鞋,花白的鬍鬚氣得根根倒豎。他大步跨上前,對著朱樉的後背又是一頓猛踹。
朱樉不敢躲,只能抱著腦袋在地上哀嚎:“爹!爹!兒子知錯了!兒子也是一時糊塗,沒忍住啊!”
不遠處的紫檀木大椅上,朱允熥端著一隻汝窯茶盞,輕輕吹去水面的浮沫,嘴角有些繃不住。
這事兒,確實荒唐得讓人發笑。
自從查出王保保的絕筆血書後,朱允熥便下令錦衣衛全面接管秦王府,將正妃觀音奴嚴密軟禁。裡三層外三層的暗樁,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可千算萬算,沒算到秦王這個奇葩。
前日夜裡,朱樉下課後多喝了兩杯貓尿,藉著酒勁在後宅發酒瘋。他嫌錦衣衛在院子裡杵著礙眼,硬是擺出親王的架子,把人趕到了院門外。
他醉醺醺地在院中發了一通脾氣,又命觀音奴身邊的貼身婢女進屋取酒。
那婢女沒有反抗,甚至表現得比往日更加順從。
等朱樉酒意昏沉之時,她趁著替他整理衣袍的機會,取走了掛在腰間的秦王令。
等他昨日醒來,那婢女己經吞金自盡,屍體都涼透了。
而他一首掛在腰間、能調動秦王府親衛甚至能在九邊暢通無阻的“秦王令”,不翼而飛。
朱樉當時就嚇尿了。
於是,連滾帶爬,今日天沒亮就跪在了乾清宮門外,之所以跑來找老朱請罪,那是因為老朱頂多打他一頓,朱允熥要是動了殺心,那是真敢拔刀剁了他的。
“一時糊塗?”朱元璋氣得笑出了聲,一腳踹在朱樉胸口,“那是觀音奴的婢女!你府裡是沒女人了,還是你八輩子沒見過女人?這個時候你管不住下半身?!”
老朱越罵越氣,指著朱樉的鼻子破口大罵:“咱英明一世,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腦袋跟著勾巴走的混賬玩意?!”
“噗——”
一旁喝茶的朱允熥,這回是實在沒繃住,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朱樉聽到朱允熥的笑聲,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撲到朱元璋腳邊,抱著老朱的大腿嚎啕大哭。
“爹!兒子真不知道那賤婢是個死士啊!都怪那婢女……那婢女長得風騷,還主動勾引兒子……”
朱元璋冷哼一聲,一腳把朱樉踢開,轉頭看向朱允熥,“熥兒,這事兒,你怎麼看?”
朱允熥放下茶盞,拿絲帕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走到朱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好二叔,揶揄道:“二叔,你這頓打,捱得不冤。觀音奴被錦衣衛死死盯著,根本沒法向外傳遞訊息。她唯一能利用的破綻,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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