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沈南琴並無睡意。
窗外夜色如墨，寒風呼嘯，室內一盞孤燈，映著她清麗而略帶疲憊的側臉。
梁玉端來熱茶，輕聲道：“師妹，先歇息片刻吧。驗看了一日，也累了。”
沈南琴搖搖頭，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從王府帶回的樣本，以及那幾本厚厚的賬冊副本。
“師姐，我睡不著。毒物載體若被動了手腳，痕跡或許難尋，但來源未必無跡可查。”
她翻開那幾本賬冊，燈火下，粗獷的字跡記錄著王府的日常用度收支。
“兇手要同時對全府上下的燈燭、炭火下手，最便捷的法子，便是在源頭上做文章。”
梁玉聞言，也在她對面坐下，拿起另一本賬冊：“你是說查採買的源頭？”
“不錯。” 沈南琴指尖劃過一行行墨跡，“蠟燭、燈油、木炭、香料……這些日常消耗之物，王府不大可能零星購置，必有固定採買的商鋪。若是供貨商在貨物中動了手腳，那便是事半功倍。”
兩人不再多言，就著昏黃的燈火，開始仔細翻閱賬冊。
賬目繁雜，但採購記錄一項卻相對清晰。
沈南琴看得極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一頁頁紙張，尋找著與“燭”、“油”、“炭”、“香”相關的條目。
時間在靜默中流淌，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的風聲。
沈南琴的眼皮漸漸沉重，但她強打精神，指尖沾了點涼茶按在太陽穴上，繼續往下看。
梁玉亦是如此，她武功高強，精力較常人旺盛，但也看得眼睛發酸。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己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沈南琴的手指終於在一頁賬目上停住，隨即，梁玉也在一本賬冊的某處抬起了頭，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亮光。
“找到了。” 沈南琴聲音略帶沙啞，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確定。
“自去歲年初至今，王府所有的白蠟、牛油燭、燈油、上好的銀霜炭，乃至部分薰香，皆由同一家商行供應——‘八達商行’。”
梁玉將手中的賬冊推過來，指著另一處：
“不錯，且近三月來，採買頻率和數量略有增加，尤其是這‘銀霜炭’和一種名為‘安神香’的香料，幾乎每隔十日便要進一批。”
“賬目記載，是因今歲寒冬，主家老夫人畏寒，且夜間多夢，故多用炭火，多點安神香。”
沈南琴目光銳利：
“寒冬取暖多用炭火是常事，但這‘安神香’……王家老夫人是否真的多夢需用此香，難以查證。”
“關鍵是，所有可能被混入毒物的燃燒之物，皆來自這家‘八達商行’。若兇手在貨物中預先摻入毒物，待王府使用，毒性隨燃燒散發，全府人便在不知不覺中……”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己明。
這比在王府內部逐個房間下手，要隱秘和高效得多！
“而且，” 梁玉補充道，“師妹你看，這‘八達商行’供應貨物，皆是送貨上門，由王府管家或庫房管事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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