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鵬放下卷宗，連忙解釋道：
“此乃舍妹南琴，她……自幼對醫藥、驗傷之事有些興趣，也讀過些雜書，略通一二，讓趙兄見笑了！”
沈南琴己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屍體。
她先觀察死者面部、口鼻、指甲顏色，又輕輕翻開死者眼皮檢視，手法極其專業。
趙子淔眼中的訝色更濃，他身為宗室貴胄、一府少尹，何曾見過未出閣的官家小姐親自驗看死狀可怖的屍體？
但見沈南鵬神色坦然，沈南琴本人也全神貫注，毫無懼色，他壓下心中古怪，拱手道：
“不想沈姑娘竟有如此……膽識與技藝，子淔佩服！”
沈南琴聞言，抬頭衝他微微一笑：“趙大人過獎了，略懂皮毛而己，讓大人見笑了！”
說完，她又低下頭，繼續檢查。
片刻後，她站起身來，神色凝重，對沈南鵬和趙子淔說道：
“單看體表，確實難以斷定具體中毒方式。死者面色紫黑，口鼻有黑血，指甲青紫，符合某些劇毒致死的特徵，但毒物種類繁多，僅憑外觀，無法精確判斷。而且……”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院內那一片白布覆蓋的屍身，“若要查明八十七人如何幾乎同時、無聲無息中毒斃命，不深入探查體內，恐怕難有突破。”
她轉向趙子淔，語氣平靜卻堅定：
“趙大人，我需要解剖三具屍體。分別選取青壯男子、婦人、老者各一，查驗其胃內容物、臟腑、血液，或可找出毒物來源與種類，以及中毒途徑。”
“解剖？” 趙子淔聞言，明顯吃了一驚，清俊的面容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沈姑娘……你是說，要開膛破肚，剖驗屍身？”
他並非不知仵作驗屍有時亦需剖驗，但那多是針對無頭公案或特殊死因，且通常由經驗豐富的老仵作操刀。
眼前這位容貌絕麗、年紀輕輕的官家小姐，竟能如此鎮定地說出“解剖”二字，還要親自動手？這實在超出他的認知。
沈南琴點點頭，目光澄澈：“不錯！毒物入體，必有痕跡殘留於臟腑、血液之中。不深入體內探查，僅憑外表，猶如隔靴搔癢，難窺全豹。”
“此案詭異，八十七人同時斃命，非同小可，必須查明毒物與中毒方式，否則線索全無，無從查起。”
趙子淔仍有些猶豫，看向沈南鵬：“沈兄，這……”
沈南鵬介面道：“趙兄不必疑慮。舍妹雖為女子，然於醫術、驗傷一道，確有獨到之處。”
“不瞞趙兄，昔日在汴京時，舍妹便曾多次協助開封府與大理寺，剖驗疑難屍身，助破數樁懸案。宮中……亦曾得其援手。”
他點到即止，未明言具體案件，但“宮中”二字，己足夠分量。
趙子淔瞳孔微縮，似想起什麼，臉上不可思議的神情漸漸轉為恍然，隨即化為震驚與一絲恍然的崇敬，他再次看向沈南琴，目光己大不相同：
“莫非……莫非數月前，宮中韋賢妃險遭毒手，胎兒危殆，最後幸得一位神秘女醫聖手施救，保得母子平安，並協助官家查出真兇的那樁驚天大案……那位女醫聖手，便是沈姑娘？”
他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確定。
那樁案子在汴京高層並非秘密，雖未大肆宣揚，但韋賢妃有孕、險遭毒害、最終化險為夷並揪出後宮黑手之事，他們這個層次的官員多少有所耳聞，只是不知其中細節，更不知那位力挽狂瀾的“女醫聖手”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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