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宋清音緊緊抓住沈南琴的衣袖,彷彿抓住救命稻草,未語淚先流,哽咽道:
“沈姐姐……你……你怎麼也被他們抓來了?我……我是不是連累你了……”
沈南琴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觸手冰涼。
她扶著宋清音在桌邊坐下,提起桌上溫在暖窠中的茶壺,倒了一杯溫熱茶水遞到她手中,聲音放得極緩極柔:
“莫怕,先喝口茶定定神,你且寬心,我兄長與葉大哥他們,此刻定然在全力尋我們。”
她頓了頓,目光沉靜地看著宋清音蒼白憔悴的臉龐,問道:
“現在,你需得告訴我,你究竟是如何被帶到這裡來的?事無鉅細,從最初說起,這至關重要。”
宋清音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的顫抖漸漸平復了些。
她抿了一口茶水,潤了潤乾澀的喉嚨,又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微,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與羞慚:
“此事……說來話長……”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一切,都始於去年中秋。”宋清音的聲音飄忽,彷彿陷入了回憶……
“那日午後,天光晴好,我如常在自己繡樓的琴室裡撫琴。正彈到《漢宮秋月》的段落,貼身侍女小青……”
“她捧著一卷畫軸走了進來,說是府中新近請來繪製園景的畫師吳先生,感佩小姐琴藝,特意作了一幅小像,託她轉呈。”
“我起初並未在意,只道是尋常奉承。待展開畫軸一看……”
宋清音的聲音頓住,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彩。
“那畫上,正是我所居的繡樓,樓閣窗欞,一草一木,皆描繪得栩栩如生。而最令我驚詫的是,那半開的軒窗內,竟真有一女子側影,身著當日我所穿的月白襦裙,低眉信手續續彈,姿態神情,竟與我一般無二!”
“畫中墨色尚新,顯然是新作不久。我心中驚疑,那吳先生從未入我繡樓,如何能畫得如此逼真,連我撫琴時的細微情態都捕捉得如此精準?”
“小青……當時還遞上一枚素箋,說是與畫一同送來。”
“我展開一看,上面是一闋《如夢令》,詞句清麗婉約,末句寫著‘月滿西樓,盼與知音共酌中秋。戌時三刻,後園桂下,恭候芳駕’落款是‘吳世賈頓首’。”
宋清音的臉上泛起一層不自然的紅暈,聲音更低了:
“我……我那時年少無知,被他那畫技與才情所撼,又見詞句懇切……心中竟生出幾分好奇與……欣喜。想著不過是後園賞月,又有小青在身邊,應是無妨。便……便鬼使神差地應下了。”
“戌時三刻,我帶著小青悄悄去了後園。那夜月華如水,桂子飄香。吳先生……他果然等在那裡。”宋清音聲音微顫,滿臉嬌羞。
“吳郎……他風姿俊爽,眉目如畫,談吐更是不俗,論詩論畫,見解獨到。”
“他說那畫是他攀上府外高樹,遙遙望見小姐撫琴風姿,驚為天人,輾轉反側,方提筆繪就,又恐唐突,才輾轉託侍女遞送……”
“自那夜後,我便像是著了魔。那幅畫,我珍而重之地題上了‘清音俗世留’五字,掛在房中,日日相對。小青……她總能尋到機會,傳遞吳先生的詩詞、小箋,甚至……安排我們暗中相見。”
宋清音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細不可聞:
“自此以後……他為我畫像,我為他撫琴……他說我乃他平生知音,我亦……亦傾慕他才情風度。後來……後來……”她聲音哽咽,難以繼續。
沈南琴心中己明瞭七八分,暗歎一聲情之一字誤人,卻也知此刻不是責備之時,只溫聲道:“後來,你們便私訂了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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