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沈南琴笑意更濃,眸光清亮,彷彿能穿透那層冰冷的人皮面具:
“閣下不必緊張,若我沒猜錯……閣下便是咱們那位‘公正廉明’的陸通判,陸知行陸大人吧?”
面具人身體猛地一僵,雖未言語,但那驟然收縮的瞳孔和瞬間凝滯的氣息,己然暴露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你不答話,便是默認了。” 沈南琴語氣輕鬆,彷彿在閒話家常,“也好,既然陸大人喜歡聽故事,小女子便斗膽,將前因後果,為諸位理一理。若有錯漏之處,還望陸大人不吝指正。”
她微微側首,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唐長老,又落回面具人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這寂靜雪夜、肅殺廟前,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話說若干年前,陸通判初到洛陽,意氣風發,欲在這繁華之地做出一番政績。金刀王家,洛陽豪商,財雄勢大,自然是你亟須結交的物件。”
“一來二去,你們便熟絡了。王家生意做得大,南北貨物往來,難免有些……不甚合規矩之處。”
“陸大人你,便適時地伸出了‘援手’,利用職務之便,為他們那些見不得光的貨物,大開方便之門,簽發通關文書。而王家,自然也投桃報李,承諾的好處,想必從未短缺。陸大人,我說得可對?”
沈南琴心中暗自冷笑,這些可不是她瞎猜。
許浣寧早己點明,王家明為豪商,實則是遼國燕山派在洛陽的重要資金與物資轉運渠道。
陸知行與王家勾結,絕非簡單的官商勾結,其中牽扯的,恐怕是通敵叛國的重罪!
她頓了頓,見面具人依舊沉默,只是氣息愈發粗重,便繼續娓娓道來,彷彿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可惜啊,人心不足蛇吞象。陸大人你嚐到了甜頭,胃口越來越大,想要的,恐怕不只是王家那點‘孝敬’了吧?你想分潤更多,甚至……想插手王家真正的‘生意’?”
“可惜,王家背後勢力盤根錯節,豈容你染指?他們非但拒絕了你的非分之想,甚至可能威脅要與你斷絕往來,乃至……將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捅到你的頂頭上司,宋喬年宋大人那裡去?”
“於是,你便起了殺心。” 沈南琴語氣轉冷,“恰在此時,這位在洛陽地界訊息靈通、手下三教九流眾多的丐幫唐長老,找到了你。”
“他或許告訴你,王家正在暗中整理賬目,蒐集證據,準備向宋大人告發你。你慌了,也怒了。一不做,二不休,便與唐長老一拍即合,定下了這毒殺王家滿門、毀滅證據的毒計!”
“讓我來猜猜,你們是如何做到的?” 沈南琴向前踱了一步,火光在她清麗的側顏上跳躍:
“起初,我也以為是在些炭火動了手腳。可細細想來,不對,炭火只在室內燃燒,那些在戶外值守的護衛、僕役,如何能同時中毒身亡?除非……”
她目光銳利如電,射向面具人:“除非,毒,下在了一個能讓王家所有人,無論主僕,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都會接觸到的東西上!”
“首到王奕告訴我,每年十一月十二,是王家鐵打的祭祖之日,闔府上下,無論主僕,都必須前往祠堂,為祖先上香,以表敬意。我這才恍然大悟。”
沈南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於是,你重金買通了那個負責給王家運貨的萬賀,讓他將王家定製的祭祖用香,換成了你們特製的‘毒香’!”
“那香中,恐怕是摻了‘血枯藤’,以及……能精確控制毒發時間的‘依蘭到手香’吧?”
面具人終於忍不住,嘶啞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從面具後傳出:“你……你是怎麼知道這毒的?!”
一首靜靜旁聽的梁玉,此刻輕笑一聲,上前半步,介面道:
“此毒配伍,精妙狠辣,確非常見。血枯藤無色無味,混入香料焚燒,吸入後毒性緩慢侵蝕肺腑經脈,一個時辰後驟然發作,令人血枯而亡,狀若心悸猝死。”
“而依蘭到手香氣味獨特,卻能精準調和、激發乃至控制血枯藤的毒發時辰。此方……源於西域波斯,與那拜月教頗有淵源,我自然識得!”
面具人身體劇震,脫口而出:“那些香……我明明早己全部銷燬,你如何得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