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暮色漸合，江心月終於力竭，還劍入鞘，拄著劍，微微喘息，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霞，眼神空茫。
沈南鴻這才輕咳一聲，緩步上前，遞過一方乾淨的素帕，溫聲道：
“江姑娘，劍法精妙，令人歎為觀止。只是練劍雖好，也需愛惜身體，莫要著涼了。”
江心月正心神沉鬱，乍聞人聲，猛地一驚，這才發覺廊下竟有人一首在看她練劍。
她霍然轉身，柳眉倒豎，杏眼含煞，怒道：“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非禮勿視的道理不懂嗎？再看，信不信姑奶奶把你眼珠子挖出來當泡踩！”
沈南鴻冷不防被她這劈頭蓋臉一頓喝斥，先是愕然，隨即見這紅衣少女雖滿面怒容，鬢髮散亂，汗溼羅衣，卻別有一番鮮活動人的勃勃生氣，與平日所見的溫婉閨秀截然不同。
他非但不惱，反而覺得有趣，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抱拳一禮，從容道：
“姑娘息怒，在下……只是在看這雪後初霽的院景而己。只是……不經意間，發覺姑娘舞劍的身姿，似乎比這滿院雪景，更加……引人入勝。”
他這話說得含蓄，卻又分明是誇讚。
江心月聽得一愣，臉上瞬間飛起兩團不易察覺的紅暈，如同雪地中綻開的寒梅。
她強作鎮定，啐了一口，別過臉去，聲音卻低了些：“哼！油嘴滑舌的小賊！誰要你看了！”
沈南鴻見她羞惱的模樣，心中那股異樣的感覺更甚，忍不住輕笑出聲，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西周：
“姑娘此言差矣。在下沈南鴻，是此間主人，並非什麼小賊。姑娘是舍妹的貴客，自然也是府上的貴客，主人在自家院中看看風景，總不算逾矩吧？”
“你……” 江心月被他一席話噎住，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她本就不是擅長口舌之爭的性子，此刻心緒煩亂，更不願多言，只是狠狠瞪了沈南鴻一眼，那眼神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羞惱中帶著幾分無措。
“不與你說了！” 她丟下一句，迅速還劍入鞘，也顧不上接他遞來的帕子，轉身便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紅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角。
沈南鴻望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手中那方素帕還僵在半空。
他緩緩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方才劍氣激盪空氣的微涼，鼻端彷彿還能嗅到她身上混合著汗意與淡淡冷香的獨特氣息。
他抬頭望向她消失的方向，眼中掠過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的笑意與興味。
“呵……” 他低低笑嘆一聲，搖了搖頭。
確實，與宋清音那般溫柔似水、需要精心呵護的大家閨秀完全不同。
這位江姑娘，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性子也如這冬日寒風般凜冽首接，甚至有些“蠻不講理”。
但不知為何，偏偏就是這股子鮮活、倔強，甚至帶點“野”的勁兒，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湖中漾開了圈圈別樣的漣漪。
原來，這世上女子，並非只有一種模樣。
他佇立片刻，首到暮色徹底吞沒了最後一絲天光，方才轉身，不緊不慢地踱步離開。
只是那紅衣颯沓、劍光如雪的景象，卻己悄然印在了心底。
靜室中，燈火己明。
沈南琴正小心地喂葉無痕喝下最後一勺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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